赵宁月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她知道,从今夜起,那道束缚了女子千年的礼法高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今日这场聚贤楼的论道,终有一日会被写进史书,而她,将亲手把秦书口中的平等与大道,一点点照进这乱世之中。
四人之间,没有明说结盟,没有立下誓约,没有直白许诺任何条件。
但所有的心思、底线、默契、妥协,都在深夜这场论道中,悄然达成。
太和殿的晨钟余音还未散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传旨太监的高喊,硬生生撞破了朝堂庄严肃穆的氛围。
“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金兵压境!”
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手里高举着火漆封口的急报折子,噗通一声跪倒:
“陛下!居庸关守将赵翰睢亲笔急奏,十万金兵铁骑南下,边关告破,兵锋直抵居庸关下!”
满朝哗然,原本分列两侧的众人纷纷交换眼神。
龙椅上的少年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惨白,慌慌张张地喊著:“快念!把奏折全念出来!”
传旨太监连忙捡起奏折宣读:
“金兵十万铁骑围攻关隘,我军浴血死守,军械损耗七成,粮草仅够支撑一月。”
“臣冒死上奏,请朝廷于一月之内,调拨粮草二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铁甲三千副、弓箭十万支,解边关燃眉之急。”
“若是粮草军械逾期不至,居庸关失守,金兵长驱直入,直逼京城,所有后果,皆由朝廷自负!”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封奏折哪里是求援,分明是带着威胁的最后通牒。
赵翰睢本就手握重兵,向来不把京城朝堂放在眼里,如今金兵压境。
若是朝廷真的拿不出粮草军械,他要么献关投降,要么弃关而走,到时候十万金兵铁骑南下,无险可守,京城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可奏折上要的数目,更是天文数字,以如今大景空虚的国库,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龙椅上的少年皇帝,长在深宫,一辈子没见过刀兵,一听金兵十万铁骑就要打过来了。
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众卿!快想办法!金兵就要打过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王振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死死盯着户部尚书许敬渊:
“许敬渊!边关危在旦夕,京城危在旦夕!你立刻开国库,调拨钱粮!”
“三日之内,必须把第一批粮草军械送出去!若是凑不齐,你这户部尚书就别当了,直接提头来见!”
许敬渊当场拿出一副死鱼脸:“王公公!不是臣不肯办,是实在办不到啊!
“国库现在是什么情况,您和刘相心里都清楚!”
“连年灾荒,军饷拖欠,各地税银收不上来,国库里现在连十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
“存粮不足五万石,就连在京官员的俸禄,都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了!”
“臣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变不出这二十万石粮草、五十万两白银啊!”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没人反驳。
谁都知道,大景的国库早就被王振和刘绘两派十几年的内斗掏空了。
贪的贪,挪的挪,早就只剩个空壳子,别说五十万两白银,就连五万两都凑不齐。
刘绘缓步出列,阴恻恻地盯着王振,语气里带着嘲讽:
“王公公这话就强人所难了,许尚书把话说得明白,国库空空如也,实在拿不出东西。”
“倒是王公公,您陪着陛下长大,掌著内廷司钥库,皇上的私库内帑充盈得很。”
“不如先从内帑调拨粮草白银,先解了边关的燃眉之急?”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边关失守,金兵打到京城脚下,到时候别说内帑,就连这皇宫,都保不住了。”
王振当场就炸毛了,指著刘绘的鼻子怒骂:“你放屁!内帑是皇上的私库,岂能动用?”
“刘绘,你少在这里给咱家扣帽子!如今出了事,你不想着解决,反倒想掏空皇上的私库,安的什么心?!”
刘绘嗤笑一声:“我安的什么心?我安的是守住大景江山的心!”
“王振,这些年你借着陛下的权势,贪了多少国库银子,中饱私囊,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国难当头,你一毛不拔,反倒逼着户部变银子,你就不怕金兵打过来,你连命都保不住?”
“咱家贪墨?你刘绘把持内阁十几年,江南盐铁漕运全攥在你手里,贪的银子比咱家少了?”
两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撕破脸皮,互相揭短,破口大骂,把朝堂当成了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