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振和刘绘两派斗得正凶,互相揭短,互相攻讦,他们的龌龊事,只会越来越多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咱们不如暂且静观其变,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朝堂格局松动的时候,再出手,才能事半功倍,不至于白白送了性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是下官太过鲁莽,差点酿成大错,若非殿下点醒,我等恐怕早已落入奸佞的圈套,万劫不复了。”
整场文会,唯有一人,自始至终坐在角落的石桌旁,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也没有附和激进的言论。
只是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落在主亭里的赵宁月身上,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这人便是翰林院修撰庄昀,十三年前先帝在位时的科举状元,才名满京城。
只是他性子刚直,不肯依附王振和刘绘,不肯与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同流合污,便被两派联手排挤,在翰林院坐了十三年的冷板凳。”
“从状元郎熬成了无人问津的老修撰,空有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却毫无用武之地。
庄昀看得通透,赵宁月久居深宫,从未参与过朝堂纷争。
偏偏在王振和刘绘斗得不可开交、朝堂格局摇摇欲坠的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办了这场文会。
她突然办了这场文会,专门邀请他们这些被排挤的清流寒门,这番举动,透著蹊跷。
更让他在意的,是赵宁月刚才的那番话。
看似示弱,实则句句点破要害,既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又把节奏牢牢握在手里,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绝不是一个久居深宫、不问政事的长公主,能想出来的手段,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替她筹谋布局。
夕阳西下,暮色漫进万柳园,文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赵宁月躬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嘴里还在议论著今日的见闻,对赵宁月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园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赵宁月和随行的侍女,还有依旧坐在角落里,没有动身的庄昀。
见众人都走了,庄昀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缓步走到主亭前,对着赵宁月躬身行礼:
“臣翰林院修撰庄昀,见过长公主殿下。
赵宁月看着他,微微颔首:“庄大人不必多礼,文会已经散了,大人怎么还未离去?”
庄昀直言不讳:“臣今日前来,一是赴殿下的文会,二是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殿下久居深宫,素来不问朝堂之事,如今突然举办文会,收拢寒门清流,臣斗胆敢问一句,替殿下筹谋布局的那位高人,究竟是谁?臣想亲自见一见。”
赵宁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庄昀,心里暗自惊讶。
她没想到,这场文会里,竟然还有这样眼光毒辣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门道。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放下茶杯:“庄大人说笑了,我只是看不惯朝堂奸佞当道,心疼诸位大人空有抱负无处施展。”
“才办了这场文会,给大家一个相聚说话的地方,谈不上什么高人指点,更没有什么筹谋布局。”
庄昀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也不追问:“殿下不必多言,臣心里有数。”
“不管这位高人是谁,能有这般眼界谋略,臣都愿意见上一见,愿助一臂之力,臣在翰林院静候殿下的消息。”
......
万众瞩目的三堂会审,最终在京城下落了幕。
刑部左侍郎王怀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名证据确凿,三司联名上奏,圣旨很快批了下来,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还。
判决一出,京城百姓拍手称快,都察院的清流御史们也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唯有王振看着奏折,脸色阴沉。
这场会审,他看似小胜一筹,砍断了刘绘的一条左膀右臂,可从头到尾,王怀安咬紧了牙关,半个字都没攀咬刘绘。
哪怕三司官员旁敲侧击,酷刑上了一轮又一轮,他始终一口咬定,所有贪腐之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王怀安心里清楚,只要不咬出刘绘,刘绘在朝堂上总会念著旧情,想方设法保他一命,甚至将来还有起复的机会。
可若是把刘绘供了出来,自己只会死得更快,连全家老小都保不住。
刘绘经此一事,他知道自己和王振之间那层最后的遮羞布,已经彻底撕烂了,接下来只会是不死不休的死斗。
而另一边,翰林院庄昀已经等了足足七天。
自万柳园文会结束,他向长公主赵宁月点明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