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崔大强、李靖也陆续抬头,看清是雄启之后,一个个全都蔫了,默默放下手里的干粮,低头不敢吭声。
雄启走上前,看着四人灰头土脸、跟乞丐别无二致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散落的干粮碎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们四个蠢货,真是本事见长,放著好好的正道不走,偷东西居然偷到自家头上来了!”
“我们刚运进来囤好的粮草,也敢顺手牵羊,简直离谱到家了。”
四人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任由雄启招呼手下,把四个狼狈不堪的家伙连同他们偷来的粮袋,还有他们一直带着的木箱,一并带回了宅院。
一行人走进中院,正厅里秦书正端著茶水歇息,抬头就看见雄启带着四个浑身泥垢、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干粮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木箱。
秦书看着他们这副落魄模样,再联想到他们竟然饿到偷自家粮草,顿时又气又无奈。
好好派你们来京城布局造势,结果你们倒好,把京城搅得满城风雨之后,躲进下水道不敢露面,如今更是饿到饥不择食,连自家囤积的粮食都下手去偷。
四人对上秦书的目光,大气都不敢喘,活像闯了祸等著挨训的孩童,场面尴尬又透著几分滑稽好笑。
秦书看着他们饿得面黄肌瘦、眼神发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到底四人虽然胡闹闯祸,却也歪打正著,再者躲在下水道半个多月,整日风餐露宿,靠烤老鼠果腹,也着实遭了不少罪。
秦书对着旁边值守的下人开口吩咐:“去后厨,把备好的饭菜热好,再蒸几笼白面馒头,切上卤肉,端到偏厅去,多备些吃食。”
下人领命退下,不多时,偏厅就摆上了满满一桌子热饭热菜,白面馒头、卤肉小菜、米粥汤羹一应俱全。
四人早就饿到极致,闻到饭菜香气,肚子顿时咕咕直叫,眼睛都直了,只是不敢贸然上前,只偷偷瞟著秦书,等著发话。
秦书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行了,别杵在那装可怜了。”
“先去偏厅吃饭,吃饱了再说别的事,半个多月躲在下水道啃老鼠,也难为你们还能撑到现在。”
得了准许,四人再也按捺不住,立马冲到偏厅桌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如同饿鬼投胎,看得一旁的雄启等人忍不住摇头失笑。
秦书在案前坐了一个晚上,手里拿着一页信纸,就是刘二狗带回来那个木箱里的东西。
一本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受贿账册,还有刘绘与江南世家勾结、垄断盐铁漕运的契书凭证。
账册里的每一笔贿赂都触目惊心,上到六部九卿,下到地方督抚,半个朝堂的官员都在上面留了名。
雄启轻手轻脚走进正厅,见案上的油灯燃尽,连忙换上新的灯油,低声道:“老爷,您熬了一整夜,要不先歇口气?”
秦书放下手里的信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用歇,你去把赵宁月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跟她商议,让她尽快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
雄启快步出了宅院,疾驰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赵宁月就快步走进正厅,她昨夜从宗正寺回来,一夜没睡好,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赵宁月见秦书案上摊著的账册密信,脚步顿了顿,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赵宁月走到案前,扫了一眼账册上的名字:“你找我,是为了这些东西?”
秦书示意她落座,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先不说这个。”
“我让你去见宗正卿赵承禹,宗室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个,赵宁月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无奈,叹了口气道:
“跟你预想的没两样,全是些墙头草。”
“我跟赵承禹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王振和刘绘祸乱朝纲、赵翰睢通敌的苗头都点了,可他从头到尾,就是打太极,一句准话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挫败感:“他口口声声说宗室以江山社稷为重,可转头就说,朝堂纷争,宗室不便插手,免得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说白了,就是哪边势大,他就往哪边倒,现在王振和刘绘斗得旗鼓相当,他就缩在后面装聋作哑,半点不肯出头,跟没说一样。”
秦书端著茶杯,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赵家宗室在十年里换皇帝的动荡里,早就磨平了棱角,只剩明哲保身的心思。
只要龙椅上还坐着姓赵的,他们就不会轻易站队,更不会为了一个失势的长公主,去得罪权倾朝野的王振和刘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