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月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出声作答,方才在大牢,徐坤哭诉招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扎进她的心底。
她一直以为赵翰睢只是跋扈骄横,仗着兵权目中无人,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是通敌卖国、屠戮百姓的巨奸。
身为皇室,她一心想整顿朝纲,清奸佞、扶社稷,护佑赵家百年基业,庇护天下黎民。
可如今她才真切看清,这江山的根基早已腐朽,朝堂上下沆瀣一气,边关大将卖国求荣,连她赖以寄托的皇室血脉,都撑不起这破碎的天下。
秦书看着她隐忍不语的模样,也没有催促,任由她消化心底的震撼与挣扎,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我不妨把话跟你挑明。想要彻底改变这个国家,推翻如今积弊深重的朝堂格局。”
“势必掀起乱世风波,战火蔓延,动荡四起,会死很多人,这条路,从来都没有捷径,更谈不上温和收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死守赵家的龙椅,护着早已烂透的皇权,任由阉党、世家、卖国武将继续祸乱天下,看着百姓深陷水火;
“二是放下所谓皇室身份,站在天下贫苦百姓这边,陪着我一起掀翻旧格局,重新立规矩,给苍生一条活路。”
“你好好做思想准备。”
“等平安县这边全都安排妥当,我很快便会启程前往京城。
“你若是还没想好立场,就安安稳稳留在平安县,不要跟着掺和。”
“朝堂风波诡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赵宁月胸腔里翻涌著复杂的心绪,愧疚、茫然、痛心交织在一起,
她抬眼看向秦书,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这番告诫。
秦书见状,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院外值守的护卫吩咐一声,让人传唤雄启过来。
不多时,雄启大步跨进书房,躬身等候指令。
秦书沉声交代:“你即刻派人去科学院,把王守仁、周希两位先生,还有科学院所有主学子,全都请到县衙来。”
“之前答应过他们,天文望远镜组装完毕,今日正好得空,兑现承诺,让所有人都过来观瞻。”
雄启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赶往科学院。
自打秦书磨好镜片,造出天文望远镜,一直抽不出空闲,今日了结了赵翰睢这条线索的隐忧,正好圆了之前的承诺。
半个时辰不到,科学院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县衙后院的空坪。
王守,周希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年轻学子,个个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平日里埋头钻研格物、天文、算术,早就对这能望远天外的奇物向往不已。
空坪中央,早已摆好架设稳固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斜指夜空,通体精工打造,透著一股别样的精巧。
秦书走到望远镜旁,径直上前亲手微调角度,校准方位,将镜头稳稳对准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
夜色澄澈,无云无雾,正是观月的绝佳时机。
“诸位先生,连日操劳,今日便让大家亲眼看一看,这天上明月,到底是何等模样。”
秦书侧身让出位置,示意众人依次上前观测。
第一个凑到镜前的王守仁,原本神色淡然,可当视线透过镜头落在月面之上时,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原本饱读古籍,世人皆传月宫巍峨,嫦娥栖居,玉兔捣药,桂树长青,是凡尘之外的仙家圣地。
可镜头里映入眼帘的,根本没有什么天宫仙阙,没有嫦娥玉兔,只有满目凹凸不平的地表。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环形凹坑,沟壑纵横,荒芜苍凉,只是一颗沉寂冰冷的巨石悬在夜空。
王守仁缓缓直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随后依次上前的周希、一众学子,但凡透过望远镜看过月面景象的,无一不是心神巨震。
从小到大根植在认知里的神话传说,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仿佛心中信奉的天道秩序,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人人面色变幻,低声议论不止,心底如同天塌地陷一般,难以接受眼前所见的真相。
秦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震撼失神的模样,神色淡然。
他清楚,这一台望远镜,打破的不只是月宫神话,更是这帮旧式文人固步自封的天道认知。
往后他们的眼界、学识、格局,都会彻底跳出传统桎梏。
等到众人渐渐平复心绪,还在低声探讨月面地貌与天地玄机时,秦书悄悄抬手,示意周希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角僻静的柳树下,远离众人的议论声,晚风拂过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