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赵宁月,轻声道:“小姐,都备好了。”
赵宁月转过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她对着青禾摆了摆手:“你和外面的护卫都退下去吧,守在楼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和老师有话要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小姐。” 青禾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赵宁月一人,这些年,她在京城见惯了人心叵测,朝堂倾轧,唯一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真心相待的,也就只有这位老师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在朝堂上刚正不阿,直言进谏的太傅张景明,竟然会隐姓埋名,躲在这青州的小县城里,给一个小小县令当师爷。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赵宁月立刻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
房门被推开,老张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旱烟袋,和平日里在县衙里没什么两样。
赵宁月快步上前,对着老张头深深躬身行了个大礼。
“老师。
她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年,您过得怎么样?找了您许久,没想到您竟然会在这里。”
老张头侧身避开了她的大礼,摆了摆手,走到桌前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长公主,老臣当年离京,就已经是山野村夫,当不得您一句老师,更当不得您这大礼。”
“如今我只是平安县县衙一个普通的管事,也不是什么张景明。”
赵宁月在他对面坐下,心里一阵发酸。
“老师,换了什么身份,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赵宁月语气恳切。
老张头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赵宁月,叹了口气:“我躲到这穷乡僻壤,就是不想再和京城、和朝堂有半分牵扯。”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在平安县过得很好,不用天天勾心斗角,比在京城快活多了。”
“我知道老师您对朝堂失望了。” 赵宁月低下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老张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无助,终究还是心软,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京城 现在局势如何?”
这句话一问出口,赵宁月紧绷的情绪瞬间就垮了下来,眼底的红意更浓。
“不好。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局势糟得不能再糟了,我那个刚登基的小皇弟,今年才九岁,就是宦官手里的傀儡,连御书房的门都出不去,外面的世家大族,疯狂兼并土地,把持税收,各个州县的税银,十有八九都进了他们的腰包,根本到不了户部。”
“户部早就空了,连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去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朝廷连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流民遍地。”
”边关的军饷,已经欠了快一年了,士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怎么打仗?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鞑子的骑兵就能打到京城脚下了。”
老张头眉头紧锁,咬著牙骂了一句:“一群祸国殃民的东西!”
他当年辞官离京,就是因为先帝驾崩后,宦官和世家联手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杀了一大批忠良之臣,他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只能心灰意冷,辞官归隐。
可他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朝堂竟然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老张头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次千里迢迢来平安县,有什么打算。”
“老师,我想请他入朝为官,整顿朝纲,挽救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你说的是秦书?” 老张头瞬间就明白了。
“是。”
“沈知府给我写了信,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治世能臣,能挽大厦之将倾,我本来不信,可我来了平安县,亲眼看到了这里的一切。”
“半年时间,他把一个饿殍遍地、匪患横行的烂县,变成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老师,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他这样,他有本事,有手段,心里装着百姓,眼里有江山社稷。”
“只有他,能救大景,能把这烂透了的朝堂,重新拉回正轨,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他入朝,解决眼下的亡国危机。”
她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老张头,等着他的回应,她以为,以老师对江山社稷的牵挂,一定会支持她的想法。
老张头却摇了摇头:“别打这个主意,这件事,难度太大,而且,秦书他,大概率不会去。”
“为什么?” 赵宁月满脸不解,“入朝为官,施展自己的抱负,救万民于水火,这难道不是每个读书人的终极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