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眉头一挑:“让她进来。”
没片刻功夫,赵宁月就带着青禾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裙,她对着秦书微微颔首:“秦大人,叨扰了。”
“赵小姐客气,请坐。” 秦书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怎么,想好了要订什么货了?”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我想亲眼看看货品的制作流程。” 理由合情合理,实则心里另有打算,她想借着参观的机会,再深入看看秦书的底细,看看这个小小的县城,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秦书心里门儿清,却也没戳破,起身拍了拍衣摆:“行,既然赵小姐想看,我就带你去转转,咱们平安县的工坊,不怕看,就怕你看不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衙,身后跟着青禾,径直往工坊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味精生产工坊,刚进大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粮食鲜香,工坊内部干净敞亮,数十名工人正低头忙碌,分工明确,全程没有多余的嘈杂声。
赵宁月的目光扫过全场,发现工坊里干活的,大多是妇女,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妇,甚至十几岁的小姑娘,壮劳力寥寥无几。
她不由得面露诧异,转头问秦书:“秦大人,这工坊里,怎么大多是妇孺在干活?”
秦书靠在门框上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精细活,妇孺做得比男人还好,她们心细,手稳,出错率比男人低得多,比毛手毛脚的男人靠谱多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干活的妇女,补充道:“你别小看这些妇孺,咱们平安县能有今天,她们功不可没。”
“我刚接手平安县的时候,县里穷得都快要饭了,哪来的那么多壮劳力,大半的活计,都是这些妇孺扛下来的。”
赵宁月听得心头一震,她长在深宫,见惯了女子依附男人生存,哪怕是世家贵女,一生的归宿也不过是相夫教子,从来没听过哪个当官的,会把一县的兴盛,归功于妇孺身上。
“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赵宁月轻声开口,“秦大人倒是与旁人不同。”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能干活,能吃饭,能撑起一个家,就是本分。”
“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干的活,女人一样能干,甚至能干得更好,既然她们为县里出了力,县里自然要给她们回报,给她们活计,给她们工钱,让她们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用一辈子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里。”
赵宁月站在原地,她身为长公主,坐拥荣华,却一辈子困在京城的方寸之地里,看着朝堂倾轧,江山飘摇,却什么都做不了,而在这个小小的平安县,女子竟然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后院,靠自己撑起一片天。
她看向秦书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人,不止是会治理,他的眼界与格局,早已超出了所有人。
参观完味精工坊,两人顺着工坊区的小路往回走。
赵宁月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秦大人,平安县如今工坊林立,商贸繁荣,产业规模如此之大,按大景的律例,每年上缴的税收应该不是小数目吧?”
秦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赵宁月,这女人果然不是普通客商!张口就问税收,搞不好是朝廷派来查税的眼线,要么就是京里哪个世家的人,来找麻烦的!
他原本缓和的脸色冷了下来:“赵小姐问这个干什么?做生意就谈做生意的事,管起县里的税收来了?”
赵宁月没察觉到他的敌意,依旧按著自己的想法说道:“秦大人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如今朝廷国库空虚,边关军饷都发不出来,北方鞑子年年叩关,士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
“若是平安县能依规足额上缴税银,既能充实国库,也能为边关分忧,为朝廷和江山社稷出一份力,也是一桩大功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秦书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江山社稷?朝廷分忧?” 秦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赵小姐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平安县之前是什么鬼样子吗?之前的几任县令,刮地三尺,把平安县的税,都收到一百年后孙子辈了!那个时候,朝廷在哪?管过百姓的死活吗?”
“我来平安县的时候,县衙连个门板都没有,整个县城的人都准备出去集体当要饭的了,朝廷给过一分钱?拨过一粒粮?”
“我硬生生把这个烂摊子救活,现在日子刚过好一点,就有人跳出来,让我给朝廷交税,给那些蛀虫填窟窿?”
赵宁月被他怼得无言以对,连忙说道:“之前的县令贪腐枉法,是他们的罪过,可朝廷是朝廷,律法是律法,不能因为之前的弊政,就无视朝廷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