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住都扎在了工坊里，熔炉日夜不熄，从铁水熔炼到泥模制作，每一步都盯着图纸反复核对，半点不敢马虎。
秦书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盯进度，可这日他刚走到工坊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快步冲进去，就见工坊中央一片狼藉，刚铸好的第一门火炮炮身直接炸成了好几块，铁屑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泥模、木架全被炸得粉碎。
宋应兴被气浪掀翻在地，半边身子都是黑灰，胳膊被飞溅的铁屑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幸好被旁边的工匠拉了一把，才没被炸裂的炮身碎片伤到要害。
周围的工匠和学子都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往日的干劲，只剩下后怕和沮丧，几个人围着炸碎的炮身发呆。
宋应兴被人扶起来，看着满地的碎片，脸上满是自责：“老爷，是我没用，盯着每一步工序，还是搞砸了。”
旁边的老铁匠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挫败：“老爷，我们铸了一辈子铁，从来没铸过这么厚的铁管，按图纸做的泥模，浇铸的时候也没出岔子，怎么一点火就炸了？难不成这火炮，根本就造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他们跟着秦书做过不少东西，水泥、玻璃、复合弓，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纰漏，一上来就炸膛，还差点伤了人，难免心气受挫。
秦书走上前，先看了看宋应兴的伤口，没有半分责备，连忙安慰道：“造新东西，哪有一次就成的？咱们烧玻璃，废了多少窑才烧出透明的大板？做复合弓，断了多少根弓臂才定下最优的形制？炸一次膛就怀疑自己，这点心气，还怎么造能护得住平安县的利器？”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炸裂的炮身碎片，接着说道：“炸膛不是你们手艺不行，是我们没把问题找全，今天咱们就找找到问题到底出在哪？”
王守仁也走了过来，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对着众人说道：“先生说得对，格物致知，本就是在失败里找真理，炸膛必有缘由，找出来，改正便是，何必自怨自艾。”
有秦书的安抚和王守仁的帮衬，众人低落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纷纷围了上来，跟着秦书一起排查问题。
秦书拿着碎片，一点点给众人拆解：“你们看这断面，颗粒粗糙，还有不少细小的气泡和裂纹，这是铁水的问题，咱们用的煤炭硫含量太高，熔炼的时候没脱干净，硫多了，生铁就会变脆，看着结实，一碰到火药的爆发力，直接就裂了。”
“还有这炮管，我量了，壁厚差了快半寸，最薄的地方只有最厚的一半，火药一炸，力全往薄的地方走，不炸膛才怪。”
众人凑过来一看，果然如秦书所说，炮管壁厚不均，断面里全是细小的杂质气泡，瞬间茅塞顿开，纷纷记下问题所在。
“那怎么改？” 宋应兴连忙追问。
“两个办法。” 秦书语气笃定，“第一，改良熔炼工艺，铁水熔炼的时候，加足量的石英砂和石灰，高温搅拌脱硫，把硫含量降到最低，铁水必须烧到完全融化，静置除渣，保证铁水纯净，没有气泡杂质。
“第二，改铸造方法，不用固定泥模，做离心铸模。”
他拿起纸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做一个能高速旋转的铸模，铁水浇进去的时候，铸模顺着轴心高速转，靠离心力把铁水牢牢贴在模壁上，冷却成型。这样铸出来的炮管，壁厚绝对均匀，铁水密实，没有气泡砂眼，内应力也小，能扛住火药的爆发力。”
众人围着图纸，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满脑子都是怎么改良工艺、做离心铸模。
宋应兴当场就带着人重新画图纸、改熔炉，老铁匠们琢磨著怎么做旋转铸模，整个工坊又重新恢复了干劲，比之前更足。
接下来的五天，工坊里反复试验，先是改良了熔炼炉，加高了炉体，用高温焦炭持续加热，加石灰脱硫，终于炼出了杂质极少、韧性足够的灰口生铁。
又做出了能靠水力驱动的离心铸模，反复调整转速，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铸出了第一根壁厚均匀、内壁光滑、没有半点气泡砂眼的合格炮身。
炮身铸成的消息，秦书当即决定，当天下午就去海边试炮，一来海边空旷安全，二来也能试试这火炮，到底能不能打穿海上的倭寇船。
试射靶是三里外的一艘废弃的旧木船，船板上还钉了厚木板，模拟倭寇的海盗船，老张头、顾小二、刘二狗、宁正卿一人员，全都赶了过来，连王守仁都带着学子们站在一旁，等著看试射结果。
秦书走到炮旁，看着调整好的角度，对着装弹的工匠点了点头，工匠立刻把定量的颗粒火药从炮口装进去，捣实，再把磨得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