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提前到场,崔莹把几样教具摆上台面,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块秦书找人花了大价钱,用整块天然水晶打磨而成的三棱镜。
这格物课已经没什么普通百姓来凑热闹了,之前那股新鲜劲一过,坚持留下来的,只剩宋应兴手下的匠人,预备队里几个肯动脑子的小队长,以及谢蒲手下的那些人,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号人。
秦书站在黑板前,刚要开口,就见老张头领着一群青衫读书人慢悠悠走了过来,为首两人一个须发半白,气度沉稳,一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正是周希与王守仁,后边跟着三十余名弟子,人人背著书箱。
秦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特意招呼,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开课。
“今日先不讲复杂的,说个人人都见过,却少有人想明白的东西,彩虹。”
他话音一落,拿起桌上的三棱镜,走到日光直射的地方,轻轻一转。
一道清晰的七色光带瞬间投射在身后的黑板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层次分明,鲜亮夺目。
全场瞬间安静。
游学诸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县令大人 竟能徒手引动天光,分出七色?”
“这不是祥瑞是什么?莫非秦大人有天人之能?”
“古书上只说虹乃天地交感之气,从未听过有人能亲手造出来!”
周希眉头微挑,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光带,神色凝重,王守仁则往前站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光带看穿一般。
秦书放下三棱镜,轻笑一声,“诸位远道而来,多半不熟悉我们平安县的新学,这不是什么天兆祥瑞,更不是什么法术,只是寻常的日光折射色散,是天地间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他抬手点了点黑板:“这世上很多事,解释不清,便归为鬼神、祥瑞、灾异一类。
可在我们新学眼里,万物皆有迹可循,有律可依,格物之道,就是把这些不明不白,变成明明白白,彩虹如此,风雨如此,寒暑亦是如此。”
一番话说完,游学队伍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震动,周希微微颔首,显然对这套万物有理的说法颇为上心。
秦书不再多言,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行算式,“讲完光影,我们接着昨日的内容,把一元二次方程的几种解法梳理一遍。”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滑动,求根、配方、图示,一步步推演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匠人、小队长们听得眉头紧锁,不少人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可另一边的游学诸生却眼睛发亮,纷纷从书箱里取出纸笔,低头飞快验算,笔尖沙沙作响,竟比课堂上的先生还要专注。
周希站在一旁,也不出声,只在心里默默推算,时不时点头,王守仁则干脆找了块空地,用树枝在地上演算,一题算完,竟又换了一种路径继续推,越算眼神越发的明亮。
秦书讲完一套例题,随口道:“你们谁算完了,可以把答案写出来,我看一看。”
话音刚落,游学诸生竟争先恐后上前,一个个把自己的验算过程写在黑板空白处。更惊人的是,同一道题,一题两三解比比皆是,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一处错漏。
秦书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不光识字懂理,对算学的悟性更是远超常人,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放在平安县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他心里瞬间火热起来。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卡在化学上,很多东西只懂大概原理,真要一步步实验、推导、总结,根本没人可用。宋应兴擅长冶炼,谢浦五人擅长政务谋略,可真正能坐下来啃硬骨头、做系统性推演的高智商人才,一个都没有。
人才匮乏,已经成了平安县继续往上走的最大瓶颈。
眼前这一群人,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秦书强压着激动,趁著课间休息,一把将老张头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迫切:“老张头,这群人什么来头?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不惜代价,把他们给我留下!”
老张头看他一副急红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老爷,这群人可不是寻常读书人,领头那位叫周希,字符晦,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儒,门生遍布天下,旁边那位王守仁,更是天资绝世,年纪轻轻便名动士林。”
“我缺的就是这种人!” 秦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这边格物、算学、以及后续的化学,全缺能扛大梁的人。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想培养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这些人要是能留下来,平安县的新学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
老张头沉吟片刻:“周希一生追求圣贤大道,你若用官位金银,未必能打动他,但你这套格物穷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