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情过后,青州陆续恢复正常,谢老板的马车队从官道转进平安县地界的时候,赶车的伙计勒住了缰绳。
“老爷,您看。”
谢老板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使劲揉了揉眼睛,三个月前他来的时候,这条路坑坑洼洼,两辆马车错车都费劲。现在路面拓宽了一倍不止,八辆马车并排走都绰绰有余。路面不是土的,是青灰色的,硬邦邦的,平平整整,车轮轧上去没有泥也没有灰。路两边挖了排水沟,沟沿上栽著树
“这路是什么修的?”谢老板自言自语。
马车继续往前走。城门口站着四个年轻人,胸口挂著木牌,上头刻着安保队三个字。看见马车队,其中一个抬手示意停下。
“哪来的?干什么的?”
伙计报了名号,安保队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点了点头,然后放行。旁边又过来一个年轻人,穿得干干净净,胸口挂著招商部的牌子,冲谢老板拱手:“谢老板是吧?我是招商部的向导,姓周。秦县令吩咐了,您来了由我领着。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
谢老板下了马车,跟着向导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发现不对劲,三个月前那片密密麻麻的窝棚,现在拆得干干净净,到处是工地,打地基的,和水泥的,砌墙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向导指著左边说:“这是商业区,将来客栈、饭馆、杂货铺都集中在这儿。那边是宿舍区,给工人们住的,三层小楼,一间住四个人。再往那边是居住区,独门独院,带阳台,窗户装玻璃的。”
谢老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宿舍区已经盖起来好几栋,红砖墙,水泥勾缝,看着就结实。窗户上装的不是纸,是一块毛毛躁躁的琉璃,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能透光,他凑近看了一眼,敲了敲。
向导跟着说:“这是玻璃,县令大人和宋先生一起研制的。”
谢老板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大院子,里头传来鸡叫声。门口挂著块牌子:平安县养殖场。
向导解释:“这是我们平安县德养殖基地,现在养了三千多只,还在扩建。”
再往里走远处竖着十几个大烟囱,冒着烟。向导说那是工业区,烧水泥、红砖、玻璃的,还有运送煤炭的车队,天天从淄州拉煤回来。路过东边的时候,谢老板听见读书声。一个个大院子里头坐着几十个孩子,手里拿著书,跟着先生念。向导说这是平安县学堂,现在有三千多个学生,都是孩子,免费上学。
谢老板越走越心惊,三个月前他来的时候,平安县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现在路修好了,房子盖起来了,连鸡都开始成规模地养殖了。他走南闯北二十年,没见过哪个地方发展得这么快。
路上经过一个戏台,台下围着好几百人,吵吵嚷嚷的。谢老板问:“这是在干什么?”
向导笑了:“公投选里正,已经选了三天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里正?”
“自己选,票多的上。里正管着这一百人的吃喝拉撒,上面还有小队长、大队长。”向导顿了顿,“秦县令说了,能者上,庸者下,干得好往上提,干不好换人。”
谢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江南做生意,见惯了官场的做派。上头指派下来的里正、保长,十个里有八个是地头蛇,欺压百姓有一套,办实事的一个没有。平安县这做法,他头一回见。
向导领着他到了旧县衙。破是破了点,但收拾得干净,刘二狗从里头迎出来,穿得比上次体面多了,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谢老板!可把您盼来了!”刘二狗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您先坐着歇歇,喝口茶,老爷在水泥窑那边盯着,我去叫他。”
刘二狗安排人上了茶,自己骑了头驴往河边跑。
秦书这几天就选里正的第一天露了个面,然后一直泡在水泥窑这边。宋应兴蹲在窑前面,面前摆着一排玻璃样品,大大小小十几个。秦书拿起一个对着光看,里头全是气泡,跟麻子脸似的。
“还不行。”秦书放下玻璃,“透光度不够,气泡太多。”
宋应兴说:“加石灰、加草木灰,试了几十种配比,最好的就是这个。”
秦书看着那排玻璃样品,叹了口气。跟他记忆里的玻璃差得远,但跟糊纸比,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先凑合用,等以后找到弄纯碱的方子再改进。
刘二狗骑着驴跑过来,老远就喊:“老爷!谢老板到了!江南那个谢老板!”
刘二狗骑在另一头驴上,嘴里还不停念叨:“老爷,谢老板这趟可是赚大了,上次拉回去的十万斤蜜饯,听他伙计说,在江南翻了三倍的价都不够卖的,这次来,眼睛都亮着,铁定是要加订单。”
秦书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蜜饯只是个敲门砖,真正能赚大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