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赶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那片空地上已经围了几百号人。
眼前这批人脸白白净净,手也嫩,站在那儿叉著腰,扯著嗓子喊,精神头十倍。
看见秦书来了,人群让开一条道,秦书往戏台上走去。
老张头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青了一块,袖子还被撕了个口子。秦书看他一眼:“挨打了?”
老张头摇摇头:“推了几下,不碍事,老爷,这些人要加工钱,要加餐,说凭什么平安县的人干活有工钱,他们只管饭。”
老张头话还没说完,秦书就感觉脑后一阵风响,没等他回头,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了一步,手撑住戏台边沿才没倒下。血从后脑勺淌下来。
台下有人惊叫了一声。
雄启第一个冲上来,挡在秦书前面,眼睛扫著台下那几百号人李虎从侧面扑进人群,一把攥住一个人的手腕。
李虎把那人胳膊一拧,按在地上。那人杀猪似的叫唤:“不是我!不是我!”
秦书捂著后脑勺,手指缝里全是血。他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那几百号人,有几个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没人站出来说话。
他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
台下慢慢静下来,只有被李虎按著的那个人还在嚎。
秦书看了李虎一眼,李虎会意,把那人嘴捂上了。
“刚才说到哪儿了?”秦书的声音不大,但台上台下都听得清楚,“哦,加工钱,加餐。”
他把捂著后脑勺的手放下来:“我问你们一句,你们配吗?”
秦书指著工地那边:“别人干活的人,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他们谁来找我要工钱了?”
没人吭声。
“你们呢?”秦书扫了一圈,“干一个时辰歇半天,工地上的活,别人一天干完的,你们三天干不完,还有脸要工钱?”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秦书的声音提了上来:“平安县不养闲人,愿意干的,从明天开始好好干活,表现好的,下个月开始,跟平安县的人一样拿工钱,表现不好的滚蛋,平安县不养废物。”
台下嗡声四起,有人互相看了看,小声嘀咕几句,有几个扭头就走,有了第一个大头,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一炷香的功夫,几百号人走得干干净净。
戏台前面空荡荡的,只剩地上那块沾了血的石头。
秦书从戏台上下来,步子有点飘,老张头扶着他慢慢走回了县衙。
老刘头已经在等了,看见秦书那个样子,眉头皱成一团,也不说话,从箱子里翻出金创药,净了手,拆了块干净棉布,秦书坐下,老刘头站到后面,拨开头发看了看伤口,拿棉花沾了药按了上去。
秦书嘶了一声。
老刘头手稳得很,把伤口周围的淤血擦干净,上了药,缠上布条,打了个结,动作干净利落。
“皮外伤,不碍事。七天别沾水。”
秦书嗯了一声。
前头大堂里,雄启在审人。
被李虎按住的那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长脸,颧骨高,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雄启坐在椅子上,没拍桌子没瞪眼,慢慢喝茶,喝完一杯,放下杯子,看了那人一眼。
“叫什名字?”
“马马三。”
“哪儿人?”
“安康县。”
“来平安县多久了?”
“半半个月。”
雄启点点头,又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喝着,马三跪在那儿,越跪越心虚,额头上开始冒汗。
雄启放下杯子:“石头哪儿来的?”
马三嘴唇哆嗦:“捡捡的。”
雄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运气不错。”
马三愣了。
雄启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跟他平视:“我们老爷脾气好,换个人,你脑袋已经没了。”
马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雄启拍拍他肩膀:“谁让你干的?”
马三眼神飘了一下:“没没人让。”
雄启站起来,走回桌边,拿起茶杯看了看,他没再问话,就那么站着,背对着马三。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马三跪在那儿冷汗直流。
雄启转过身:“你不说也行,蓄意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我等会写个文书往上报,知府大人批了,等著秋后问斩吧,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去安排喊人过来收尸!”
马三浑身一震,扑在地上:“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