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法各有不同,有人说秦书带了两万人,有人说带了五万,有人说投石车把清水县城门砸了,有人说没砸,就是架在那儿吓唬人,但有一点所有人都说的一样,清水县的粮价,现在是按灾前算的。
刘二狗再去附近几个县城买粮的时候,粮商们客气得很。
“平安县来的?好说好说,按上个月的价,一百文一斗。”
“要多少?五千担?有有有,三天之内送到。”
“不用定金,信得过秦县令的人,咱信得过。”
刘二狗回来跟秦书说的时候,满脸得意:“老爷,现在咱平安县的名号好使了,走到哪儿,人家都客客气气的。”
青州府,知府衙门。
沈怀远坐在案后,听师爷禀报平安县的事,从围城到抓人,从打板子到扫茅房,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师爷说完,等着他开口。
沈知府笑了笑。
“这个秦书,胆子不小。”
师爷小心翼翼问:“大人,要不要敲打敲打他?”
沈怀远摇摇头:“敲打什么?他又没真攻城,投石车空着,石头都没装,吓唬人的把戏罢了再说了他这么一闹,整个青州的粮价都降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不过他这招倒是聪明,四万五千灾民的粮食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师爷点点头:“是挺聪明。”
粮食的事暂时有了着落,秦书转头就开始研究最近一直在构思的水泥。
他记得配方,石灰石、黏土、铁矿渣然后高温煅烧,石灰石和黏土遍地都是,铁矿渣附近那个废弃的铁矿场堆了一山坡,唯独一千四百五十度难倒了他。
秦书朝门外喊了声雄启,雄启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老爷您喊我?”
“县里有没有铁匠?”
雄启想了想:“原来有三四个,后来都跑了好像就剩一个我去把人喊来。”
瘸腿铁匠姓周,五十出头,手上全是茧子,脸上被火烤得黑红,他蹲在那图纸跟前,翻来覆去看了老半天:“老爷,这啥玩意儿?”
秦书说:“能烧铁水的玩意。”
周铁匠把手里的石头放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老爷,我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他指了指炉子那边:“我那炉子,烧到铁发红就顶天了,再往上,炉壁先化了。
秦书问:“怎么才能提高温度?”
周铁匠想了想:“炉子得高,越高火越旺,还得通风,风越大火越猛。但具体怎么弄,我没试过。”
他又补了一句:“老爷,我就是个打锄头的。”
秦书脸色一黑摆摆手,让他去忙了。
“老爷,要不我去灾民里头找找?这么多灾民,说不定有懂行的。”
秦书头也没台:“去吧。”
雄启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几个人,有烧炭的,有烧砖的,一群人围在秦书的跟前,七嘴八舌。
烧砖的说火候,烧炭的说风路,瓷窑的说炉壁,每个人说的都对,但拼不到一块儿去,秦书听着听着,头都大了。
几个人争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秦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让他们散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炉子加高是对的,但得分段。”
秦书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温度往上走,炉子越高,顶上的温度越高,底下鼓风,风从下往上,料从上往下,在中间那段温度最高。只要把那一段的炉壁做好,其他地方要求没那么高。”
老张头看见他,脸上表情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哟,小宋,你也来了。”
那人冲老张头拱拱手:“张叔。”
老张头冲秦书说:“老爷,这是宋应兴,以前在瓷窑干过几年,后来就和我们一起来了平安县。”
宋应兴冲秦书行了个礼,动作不紧不慢,看着就不像普通匠人。
秦书打量他:“在瓷窑干过?”
宋应兴点头:“干了七八年。烧过窑,配过釉,修过炉子。”
秦书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图纸:“你看看这个。”
宋应兴蹲下来,看了看图纸,抬头看秦书:“老爷要烧的是什么东西?”
秦书说:“石灰石、黏土、铁矿渣,高温煅烧。烧出来的东西加水拌了能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叫他水泥。”
宋应兴站起来,在图纸跟走了两圈,蹲下,捡起秦书扔在地上的棍子,画了个高炉的草图,底下宽,往上收,最上面是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