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月,平安县的灾民就没断过。
一批一批的来,一批一批的登记,老张头带着人从早忙到晚,木牌刻不及,就用竹签子写,窝棚搭了一片又一片跟难民营似的。
秦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窝棚,心里算著账。
四万五千口。
加上平安县原来的五千多,整整五万人。
粮食他算过。赵老板的一万担,加上剿匪缴的十万担,加上平安县原来存的,勉强够五万人吃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秦书不敢往下想。
他把刘二狗、崔大强、顾小二叫到跟前,三个站成一排。
“你们三个,去趟清水县。”
刘二狗问:“买粮?”
秦书点头:“清水县粮商多,你们去问问价,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合适就下手。”
崔大强拍拍胸脯:“老爷放心,咱去谈。”
顾小二跟着点头:“对对对,咱客客气气的。”
秦书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他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三人转身走了,刘二狗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挺大,崔大强跟在后头,袖子里揣著银子,顾小二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秦书喊:“老爷,您就瞧好吧!”
清水县那边,刘二狗客客气气递上帖子,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之前签环保协议那个王县令,他坐在案后,看见刘二狗那张脸,笑得挺和善:“平安县来的?你们秦县令还好?”
刘二狗陪着笑脸:“好着呢。王大人,咱这次来,是想买点粮食。”
王县令点点头,冲旁边师爷说了句:“把几位粮商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来了七八个粮商,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坐了一屋子,领头的姓钱,肥头大耳,手指头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刘二狗他们三个。
王县令开口了:“平安县要买粮,各位报个价吧。”
钱胖子端起茶碗,慢悠悠说:“一两银子一斗。”
刘二狗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钱胖子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两银子,一斗。”
顾小二在后面捅了捅刘二狗的腰,小声说:“市价才三百文。”
钱胖子听见了,笑了:“那是上个月的价。现在什么行情,你们不知道?”
崔大强忍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平稳:“钱老板,一两银子一斗,也太高了,咱们是诚心来买的,您给个实诚价。”
钱胖子放下茶碗,看着他:“实诚价?行啊,九钱银子一斗,不能再少了。”
旁边几个粮商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现在粮食金贵,这个价已经是看王大人面子了。
刘二狗还想再商量商量,钱胖子已经站起来,拍拍袖子:“没钱就别买,平安县那破地方,能拿出几个钱?”
他扭头看了看崔大强和刘二狗,笑了:“瞧你们这穷酸样,土包子进城,也配跟老子谈生意?”
崔大强往前迈了一步:“你说谁土包子?”
钱胖子身后站起几个伙计,膀大腰圆,往前面一挡,钱胖子躲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说你呢。怎么著?还想动手?”
崔大强攥著拳头,脸涨得通红。
刘二狗拉住他,低声说:“别惹事。”
钱胖子看见他那个怂样,笑得更大声了:“平安县来的,果然都是窝囊废。赶紧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崔大强没忍住,一拳抡过去,没打到钱胖子,打在了旁边伙计脸上。
那伙计嗷一嗓子,七八个人全围上来了。
刘二狗是被拖出来的,确切地说,是被崔大强背回来的。崔大强自己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顾小二走在旁边,一瘸一拐的,衣裳撕了个大口子。
三个人进平安县的时候,守城门的差点没认出来。
老张头先看见的,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二狗趴在崔大强背上,有气无力:“买粮没买著还挨了一顿”
老张头赶紧让人把他们抬进县衙。
秦书正在后院想着水泥的配方,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那三个猪头,脸当场就黑了。
“谁干的?”
顾小二捂著脸,添油加醋:“老爷,您是没看见,那姓钱的粮商,张嘴就要一两银子一斗,咱们好好跟他商量,他不干,还骂咱们是土包子、穷酸、窝囊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平安县那个傻子县令,拿不出几个钱,也配跟他谈生意?”
秦书脸色阴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