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从隔壁县买鸡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秦书正在县衙对账,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刘二狗把账本递过去:“鸡买了三千二百只,不过现在粮价涨到天上去了。”
秦书翻开账本,眉头就皱起来了。
“一斗米,三百文?”
刘二狗点头:“前阵子还三十文,现在涨了十倍,粮店老板说了,洪水一冲,地里颗粒无收,粮价还得往上涨。我带了二百两银子去,就买回来三百斤粮食。”
秦书把账本合上,想了半天。
“去找赵老板和马掌柜。就说我秦书求他们帮忙。”
刘二狗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赵老板来得很快,小半天就到了。
他一进门就拱手:“秦县令,听说您找我?”
秦书站起来,给他倒了碗水:“赵老板,平安县来了不少灾民,粮食不够吃,我想找你买点粮。”
赵老板叹了口气:“我知道不光平安县,整个青州都在涨,洪水冲了七八个县,粮食全淹了,有粮的人家捂著不卖,等著涨价。”
秦书点点头:“赵老板有没有路子?价钱好商量。”
赵老板想了想,说:“秦县令,上回您救我的命,这个情我一直记着。粮价涨到天上去,我也不能看着您为难。”
他伸出一只手:“一万担,按涨价前的价,溢价两成,不能再便宜了,粮商那边我也得交代。
秦书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赵老板,这个情我记下了。”
赵老板赶紧扶他:“别别别,您这样我可受不起,您救我的命,我帮您买粮,扯平了。”
秦书让老张头去取银子,又让刘二狗跟着赵老板去运粮。
赵老板走后,秦书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老张头凑过来:“老爷,一万担,能撑多久?”
秦书没回头:“两万张嘴,一天几百担,你说能撑多久?”
老张头不吭声了。
灾民来的时候,比秦书想的还快。
一天就有上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县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上,看不到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推著独轮车,衣裳湿透了,脸上全是泥。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坐满了人,巷子里也塞满了,学堂、客栈、工棚,能塞人的地方全塞了。
秦书站在戏台上,看着底下那些人。
有人抱着孩子在哭,有个老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人说他走不动了,饿了好几天,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盯着厨房的方向。
老张头在旁边小声说:“老爷,安康县的,还有一些是隔壁清水县的,听说咱这儿收人,全往这边赶了。”
秦书点点头:“先安排吃的,先给老人和孩子。
老张头应了一声,带着人去熬粥。
秦书站在台上没动,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进来。
有人看见他,扑通跪下:“大人,给口吃的吧!”
又有人跪下:“大人,俺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秦书弯腰把那个跪着的人扶起来:“起来。有吃的,先排队,一个一个来。”
傍晚的时候,刘二狗运粮回来了。
他赶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码著麻袋,进了县城。
秦书在门口等著,看见他,问:“赵老板那边怎么样?”
刘二狗跳下车:“粮给了,钱也付了,赵老板说了,下次要粮还得找他,但价钱得按市价来。”
秦书嗯了一声。
刘二狗看了看县衙门口那些人,压低声音:“老爷,隔壁几个县的县令不当人,听说咱这儿收人,全把灾民往这边赶,我回来路上,看见好几拨人正往这边走。”
秦书眉头拧成一团。
“多少人?”
刘二狗摇摇头:“看不清,少说上万。”
秦书转身进屋安排老张头、刘二狗、李虎、顾小二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老张头先开口:“老爷,今天统计了一下,来的灾民大概有五六千,加上咱原来的,快一万人了。”
刘二狗接话:“明天还得来。我路上看见的那几拨,少说上万人。”
李虎瓮声瓮气说:“咱粮食够不够?”
秦书看着老张头。
老张头掏出账本,翻了翻:“原来有十万担。赵老板那儿买来一万担这几天赈灾用了几百担,按一天两百担算,能撑”
他算了算,脸色变了。
“五百天。”
刘二狗愣了:“五百天?那不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