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端著药碗从县衙出来,一拐弯,差点撞上李虎。
李虎站在廊下,脸上黑得跟锅底似的,抱着胳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刘二狗看他那个样子,乐了:“虎子哥,谁欠你钱了?”
李虎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二狗,你说实话,我是不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刘二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
李虎五大三粗,黑脸膛,络腮胡子,胳膊比刘二狗大腿还粗。
刘二狗挠挠头,老老实实说:“虎子哥,说实话,就你这样的,以后怕是不好找媳妇。”
李虎垮著个黑脸叹息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二狗端著药碗赶紧开溜。
秦书喝了药,靠在床头,气色稍微好了点。
刘二狗在旁边给他掖被角,嘴没闲着:“老爷,我买药的时候听说了,安康县那边淹得厉害,河水漫了堤,庄稼全泡了,房子塌了不少,人跑出来好多,估计正往咱这边赶呢。”
秦书眉头紧皱。
刘二狗继续说:“咱平安县地势高,这回算是躲过去了。但周边那几个县,一个比一个惨。估摸著过几天,路上就得有要饭的了。”
秦书嗯了一声:“知道了。让老张头先准备着,粮仓清点一下。”
刘二狗点点头。
外头有人喊:“老爷!海边来人了!”
秦书撑著身子坐起来。
来的是制盐队的人,浑身湿漉漉的,鞋上全是泥。
那人进门就喊:“老爷,海边搁了好几条大船!”
秦书眉头一挑:“什么船?”
“不认识,上头下来几个人,说话叽里咕噜的,听不太懂,好像是高丽那边的。”
秦书想了想,站起来。
刘二狗赶紧扶他:“老爷,您还病着呢!”
秦书推开他:“死不了,去把人安排过来。”
来人是个黑脸汉子,操着生硬的中文说:“你是这里管事的?”
秦书点点头:“平安县县令,秦书。”
那汉子拱手行礼:“朴正海,高丽商人。海上风浪大,船在这边避险,搁浅了。”
“有一艘船,船底破了,走不了,我们想在贵地修船,补些淡水粮食,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船上那些水手。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看着像是遭了不少罪。
“方便,先到县里歇著,船的事慢慢修。”
朴正海连连拱手:“多谢秦县令!多谢!”
回到县衙,秦书让老张头安排了饭菜,朴正海那几个人饿了好几天,见了热饭热菜,眼泪都差点下来。
吃饱喝足,朴正海脸色好多了,说话也利索了些。
秦书坐在对面,端著茶碗问他:“朴老板从高丽来,跑什么生意?”
朴正海叹了口气:“什么都跑。高丽现在日子不好过,金国人压着,税重,百姓苦。地里收的粮食不够交税的,更别说卖了。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只能往外跑。
秦书点点头:“金国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朴正海苦笑:“金国人隔三差五来一趟,要粮要钱要女人。高丽王也没办法,只能给,给的多了,百姓就更苦,百姓苦了,就跑去当山贼,路上也不安全。”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不瞒秦县令,我跑这趟船,也是没办法,家里老小等著吃饭,不出来跑,就得饿死。”
旁边刘二狗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放光。
他凑到秦书耳边,小声说:“老爷,高丽人,跑船的,手里肯定有钱。”
秦书看他一眼:“你想干嘛?”
刘二狗嘿嘿一笑:“咱平安县那么多好东西,不得让人家看看?”
秦书想了想,点点头。
刘二狗领着朴正海在平安县转了一圈。
先看了蜜饯作坊,朴正海尝了一颗话梅,眼睛亮了,掏钱买了两斤塞怀里。
又看了味精鸡精,刘二狗捏了一撮味精撒在热汤里,朴正海喝了半碗,当场就要买。
最后到了客栈。
朴正海一进门就愣了,青砖灰瓦,干干净净,跟他一路上见的那些破房子完全不一样。
刘二狗领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客房,指著那个白瓷马桶:“朴老板,看这个。”
朴正海凑过去,左看右看,不知道是啥。
刘二狗拉了一下绳子,水哗啦啦冲下来。
朴正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刘二狗得意洋洋:“这叫抽水马桶,一拉绳子,水一冲,干干净净,不臭不脏。底下有管道,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