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儿指着桌上的摇把电话机。
“给我接县武装部。”她扬起下巴,语气极度嚣张。
公社接线员看着那鲜红的公章,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柄快速摇动两圈。
电话通了。
白婉儿一把抢过黑色听筒。
“我是京城军区大院下乡知青白婉儿!”她对着话筒大喊,“我要实名举报!”
电话那头传来武装部干事严肃的询问声。
“靠山屯大队的女知青林阮,长期在县城黑市倒买倒卖!”白婉儿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每天几十斤肉食进出!数额极其巨大!”
“这是严重的违规经营行为!”
接线员吓得退到门边。
“我用我父亲的名誉担保!”白婉儿越说越激动,“你们立刻派人来抓她!人赃并获!”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复。
白婉儿“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理了理身上的的确良白衬衫。
“林阮,我看你这次死不死。”她冷笑出声,踩着小皮鞋大步走出广播站。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回靠山屯。
打谷场上炸开了锅。
李彩霞站在巨大的石碾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听说了吗!白知青去公社摇电话了!”李彩霞唾沫横飞,“县武装部马上就派吉普车来抓人!”
村民们围成一圈,交头接耳。
大队长披着军大衣,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可怎么整!”大队长直拍大腿,“咱们大队要是出了投机倒把的典型,年底的先进集体全泡汤了!”
张寡妇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少在这满嘴喷粪!”张寡妇指着李彩霞,“林知青那是凭本事做饭!什么投机倒把!”
“她天天往县城送几十斤卤肉,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李彩霞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王婶也站了出来。
“林知青还雇我们干活呢!一天给两毛钱!”王婶大声反驳,“她是好人!”
大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别吵了!”大队长吼了一嗓子,“我得去通知林阮,让她赶紧把肉锅藏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李彩霞直接跳下碾盘挡在前面。
“大队长,你包庇犯事的人,是要跟着一起受处分的!”李彩霞大声威胁。
大队长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林阮家院子。
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浓郁的药膳卤肉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林阮拿着一把大铁铲,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的猪下水。
汤汁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贺擎野拄着木棍,大步跨进院子。
男人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冲进厨房。
“别熬了。”贺擎野一把夺过林阮手里的铁铲。
“当啷”一声,铁铲被扔在案板上。
林阮拿过一条干毛巾擦手。
“怎么了?”她问。
“白婉儿去公社打电话举报你了。”贺擎野声音极沉,“县武装部的车已经从城里出来了。冲着你来的。”
林阮把毛巾挂在墙钉上。
“动作挺快。”她评价了一句。
贺擎野没接话。
他直接转身,大步走进堂屋。
男人单腿跪在炕沿上,粗糙的大手直接抠住铺着狗皮褥子的炕席边缘。
用力往上一掀。
一把通体泛着幽蓝烤蓝光的五四式手枪露了出来。
贺擎野一把抓起手枪。
大拇指压在保险栓上。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屋子里响起。
他把枪往后腰一别,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阮跨进门槛,直接挡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林阮看着他后腰鼓起的一块。
“老子去村口堵他们。”贺擎野语气粗暴,“谁敢进这个院子抓你,老子先废了他。”
林阮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直接按在男人宽厚的手背上。
“把枪放下。”林阮说。
“武装部的人带枪来的!”贺擎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老子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带走?”
“这是靠山屯,不是你京城大院。”林阮用力抽回手,“你开枪抗法,罪名更大。”
贺擎野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扛得住。”他咬着牙。
林阮转身走到八仙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