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擎野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位置。他宽阔的肩膀往内瑟缩了一下,脚下又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后背抵住了土墙。
“磕了一下而已,皮外伤。”他偏过头,粗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躲闪。
“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皮外伤能把衣服染透?”林阮往前逼近,鞋底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她一把抓住他捂在胸口的那只手,用力往外拽,“松手!让我看看!”
贺擎野像座山一样杵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活不肯松开。
“真没事。”他反手扣住林阮的手腕,试图把她推开,动作却又克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她,“你别管了,我去洗洗就行。”
“你当我是瞎子吗!”林阮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昨天晚上你出去的时候衣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带了一身白石粉和血回来!你是不是去城外那个采石场了?你不要命了!”
贺擎野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行,你不说是吧。”林阮松开他的手腕,直接两步跨到他面前。
她双手齐出,一把揪住他灰白里衣的下摆,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你不脱,我亲自动手扒!”林阮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含糊。
贺擎野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想要去按住衣服下摆,可双手刚一抬起,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刮伤林阮娇嫩的脸颊。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林阮已经把那件单薄的里衣扯到了他的胸口。
“林阮,别看!”贺擎野急促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猛地转过身,宽阔的后背彻底暴露在清晨的空气中。
“嘶啦”一声。
因为他的转身,里衣被林阮硬生生扯下了一半,挂在他的臂弯处。
林阮的手还维持着揪衣服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具高大结实的身躯,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背。宽阔的脊背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破败的网,死死勒在这个男人的骨血里。
旧伤是暗褐色的,一道道粗长的鞭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腰,有的甚至凸起成了肉条。而新伤,则是大片大片被锋利碎石划破的血口子。最大的那道口子在左肩胛骨下方,皮肉外翻,新鲜的血液正顺着他坚硬的肌肉线条,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都是在采石场弄的?”林阮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揪着衣服的手指都在抖。
贺擎野背对着她,迅速把挂在臂弯的里衣重新扯上肩膀,试图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
“我成分不好。”他别过脸,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刚下放那几年,挨打是常事。这些旧疤早就好了。昨晚在采石场砸石头,青石出浆滑了一下,磕在碎石堆上。习惯了,真不疼。”
“习惯了?挨打还能习惯?流血还能习惯?”林阮猛地冲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右侧那块稍微完好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后院里回荡。
“你是个傻子吗!不知道疼啊!”林阮带着哭腔骂出声,眼眶瞬间红透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贺擎野被她这一巴掌拍得身子一僵。他转过头,看着林阮通红的眼眶,慌乱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想要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他手上有洗不净的石粉和泥垢。
“别哭。”他笨拙地吐出两个字,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力气大,砸石头快,一晚上能赚不少……”
“闭嘴!”林阮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左胳膊,直接拖着他往正屋走,“跟我进屋!”
贺擎野不敢挣扎,任由她拉着,脚步踉跄地穿过院子,跨过正屋的门槛。
屋里光线有些暗。
林阮把他按在桌边的长条板凳上。
“坐好,不许动。”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翻箱倒柜。
很快,她拿着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装着半瓶碘伏、一卷白纱布和一把剪刀。这是她刚下乡时从城里带过来的急救用品,一直没舍得用。
林阮走到他身后,双手抓住他那件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的里衣。
“把衣服脱了。”她命令道,动作却放得极轻。
贺擎野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顺从地抬起胳膊,任由林阮把那件破败的里衣彻底剥离他的身体。
当那张满是伤痕的背再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林阮拿着棉签的手还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