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软硬兼备
    烈酒入喉,一股子灼热劲儿顺着嗓子眼直往腹里钻。

    朱载川抿了抿嘴唇,只觉得这帮兵卒自酿的土烧酒烈得实在,没有佳酿的绵柔,全是粗粮食料焖出来的冲劲。

    周遭院里的热闹半点没断,满地干草被众人翻滚踩踏,扬起细细浮尘。

    李铁柱搬来一条长凳伺候朱载川落座,左手抓一把油香花生米,右手不断往他跟前堆卤牛肉、酱猪耳,忙前忙后殷勤得不行。

    这帮城南兵马司兵卒早把朱载川当成隐世高人,马勇更是寸步不离守在侧边,时不时凑上来唠两句练功的难处,满眼都是拜师学艺的热切。

    朱载川也不摆架子,嗑着花生旁观角力,偶尔随口点破兵卒出招的破绽,简简单单几句话,总能让比试的汉子壑然开朗,周遭兵卒愈发敬佩。

    转眼大半坛烧酒见了底,不少兵卒面颊涨得通红,酒意上头,有人盘腿坐在地上划拳赌酒,有人输了耍赖就地打滚,小院里乱糟糟一片。

    喧闹正酣之时,一个满脸酒气、面皮胀成酱红色的壮汉扒开人群跌撞出来。

    此人正是驻地老兵周大虎,在营里素来以海量自居,今日喝得最凶,七八分醉意挂在脸上,脚步虚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朱载川。

    周大虎抬手打了个冲天酒嗝,嗓门扯得老大:“诸位弟兄!公子拳脚盖世,大家伙心服口服,可练武之人,不光手上要有功夫,肚子里还得装得下烈酒!拳脚咱们拼不过,喝酒总得较量一番吧?”

    一句话落地,小院紧跟着轰然起哄。

    “大虎说得在理!比比酒量!”

    “能打能喝才是顶尖好汉!”

    “公子敢不敢应战?咱们开开眼界!”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里,周大虎挺着胸膛走到朱载川面前,啪啪连拍两下自己的肚皮。

    “俺周大虎喝酒从无败绩!今日想和公子赌酒,公子要是喝过我,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周大虎的地方,水里火里绝不皱眉头;可若是公子喝输了,往后不许单凭一身功夫压咱们弟兄!”

    一旁的李铁柱见状心头一紧,慌忙上前拉扯周大虎骼膊:“大虎你喝糊涂了,胡乱闹什么,快退下去!”

    马勇也跟着上前劝阻,生怕醉酒冲撞了朱载川,平白惹出麻烦。

    奈何周大虎酒劲冲脑,骼膊一甩就把两人挣开,犟脾气上来寸步不让。

    周遭兵卒看热闹不嫌事大,围在一圈拍手叫嚷,非要促成这场拼酒比试。

    朱载川盘算,寻常烈酒入腹转瞬就能被灵气消解酒气,海量二字于他而言轻轻松松。

    此前靠一身硬实力立威,今日借着拼酒拉近交情,软硬兼备。

    他放下手里的花生壳,随手端起桌边盛满烧酒的粗瓷大碗:“既然兄弟兴致这么高,那我便陪你切磋一番。轮番对饮,谁头晕站不稳、主动认输,便是落败,如何?”

    “爽快!就按公子说的来!”周大虎大喜,立马拎起酒坛把自己碗中斟满,两只粗瓷大碗“哐当”一碰,二人仰头,碗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肚,周大虎面色更红,抬手抹了把嘴角酒渍,二话不说继续添酒碰碗。

    接连五碗下肚,朱载川神色如常,连半点醺醉的模样都瞧不出来。

    兵卒们看得目定口呆,原本笃定周大虎稳赢的人纷纷变了神色,小声交头接耳,感慨朱载川不光武艺超凡,酒量更是深不见底。

    转眼又是六碗烈酒下肚,一整坛烧酒已然见底,周大虎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刚要伸手去拎第二坛酒,双腿一软,身子跟跄两下,直接歪坐在干草堆上,捂着肚子连连干呕。

    霎时间小院欢呼声炸起,一众兵卒围着朱载川连连叫好。

    馀下兵卒轮番上前敬酒,朱载川来者不拒,不管谁端碗过来全都一饮而尽,接连喝空三坛土酿,依旧神清气爽。

    折腾到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星月升空,众兵卒酒足饭饱,一个个瘫在院中闲聊,接连表态往后唯朱载川马首是瞻。

    眼见时辰不早,朱载川起身告辞。

    刚踏进西华门,值守内侍连忙快步迎上:“陛下晚间接连遣人寻您好几趟,吩咐您立刻去往西苑暖阁觐见。”

    朱载川心里暗暗纳闷,嘉靖白日一门心思守着丹炉炼制固本培元丹,怎么天黑之后急着连夜召见?

    来不及回清和殿休整,顺着宫道直奔西苑。

    “回来了?外头玩得尽兴?朕等你大半宿了。”

    朱载川顺势坐下,开门见山发问:“父皇连夜传唤儿臣,想来是有要紧要事,不知所为何事?”

    嘉靖一声长叹落地:“父皇今年已然五十有馀了。”

    这话一出,朱载川微微一愣,平日里嘉靖闭口不提年岁,一门心思钻研修道成仙,总盼着靠丹药延年益寿,今日忽然算起年纪属实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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