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越来越沉,没片刻功夫,朱载川便陷进睡梦之中。
梦里是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庭院里腊梅盛放,一身月白襦裙的王知乐噙着笑意,抬手轻拂花瓣。
等天色破白,朱载川才慢悠悠伸着懒腰醒转。
“殿下,您可算醒了!”小福子脸上带着急色,“黄公公说陛下今儿个要开新丹炉,非要您过去盯着不可。”
丹房。
嘉靖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正蹲在丹炉前,拿着个小铲子扒拉炉灰,脸上沾着不少黑灰,象个烧火老头。
“快过来!这是朕刚让人找来的百年茯苓,还有这长白山的老山参,朕琢磨着配个新丹方,叫固本培元丹!”
朱载川凑过去扫了一眼,那桌子上除了正经药材,还摆着几块云母石,一小罐朱砂,还有几片桃花瓣。
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嘉靖从哪本歪门邪道的丹经上抄来的方子。
“父皇,这云母石和朱砂可不能随便往丹里加,吃多了会中毒的。”朱载川耐着性子劝道,“上次那清虚老道的教训您还没忘呢?”
“朕知道,”嘉靖摆摆手,“这不叫你过来盯着了吗?你说不能加的朕绝对不动。”
说着,嘉靖又拉着朱载川蹲在丹炉前,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自己琢磨出来的火候控制法,什么“子时进火,午时退火”,什么“文武火交替,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两人就这么围着丹炉闲聊了一个多时辰,嘉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碗就要喝。
“陛下!陛下!不好了!”殿外传来黄锦惊慌失措的喊声。
嘉靖皱了皱眉头:“慌什么慌?有什么事不能等朕炼完丹再说?”
“陛下!出大事了!浙江一带遭倭寇偷袭,十几个村子被烧,数百名百姓受伤,还有几十人被倭寇杀害了!”黄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奏报。
“什么?!”嘉靖脸上一把夺过黄锦手里的奏报。
朱载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凑到嘉靖身边。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奏报的人太过着急,上面详细写着倭寇偷袭了台州府下辖的几个村子,烧杀抢掠。
由于事发突然,当地卫所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援兵赶到时,倭寇早已带着抢来的财物逃了。
“岂有此理!”嘉靖将奏报摔在地上,“竟敢如此猖狂!胡宗宪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丹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后,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不对,不对劲。往年倭寇都是开春之后才上岸劫掠,今年冬天这么冷,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台州卫的哨探都是吃干饭的吗?”
嘉靖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定是有人暗中私通倭寇!不然绝不可能如此顺利!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朕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凌迟处死!”
朱载川心里一动,倭寇犯边,正是他请缨出战的最佳时机。
噗通!
朱载川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倭寇犯我海疆,残害大明百姓,儿臣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理?儿臣愿协助胡宗宪大人剿灭倭寇,还我大明海疆安宁!”
嘉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载川,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扶起朱载川,感慨道:“好啊!知道为国分忧了。”
可欣慰过后,嘉靖的脸上又露出了浓浓的焦灼。
“可是不行啊,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而且你走了,谁帮朕看丹炉?谁帮朕辨丹药真假?”
嘉靖越说越觉得不行:“这沿海的事,就让胡宗宪去处理吧,他打仗厉害,肯定能剿灭倭寇。你就留在京城陪着父皇炼丹。等父皇炼成长生不老丹,咱们父子俩一起羽化登仙,多好啊!”
朱载川心里一阵无语,合著在这位修仙老爹心里,剿灭倭寇还不如他那破丹重要。
但嘉靖帝的性子执拗,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儿臣遵旨。一切听凭父皇安排。”
嘉靖松了口气:“这才是朕的好儿子!走,咱们接着炼丹去,等炼好了固本培元丹,朕先给你吃一颗!”
朱载川陪着嘉靖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快到中午了,便借口向嘉靖告假出宫。
嘉靖正忙着调整丹炉火候,挥挥手就让他走了,还叮嘱他早点回来,帮他看火候。
出了西苑,朱载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这次倭寇犯边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有掌兵的机会。
苏文渊消息灵通,肯定知道更详细的倭寇消息,不如先去他那里打听打听情况,也好早做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