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川头也不回:“不用那么麻烦,换身衣服,侍卫就免了。”
“那咱们往哪边走?”
“琉璃厂。”
在后世,琉璃厂是北京着名的文化街,以经营古籍、字画、文房四宝闻名。
而在嘉靖朝,琉璃厂更是全国的文脉中心,汇集了天下最顶尖的藏书家、书坊和刻工。
朱载川早就打定主意,文华殿的那些典籍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须求,想要真正学到经世致用的学问,琉璃厂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琉璃厂并不算远,大约半个时辰路程,两旁是一家挨着一家的书坊。
文渊阁、汲古阁、翰墨斋、荣宝斋……这些书坊,有的甚至可以追朔到永乐年间。
朱载川首先走进了文渊阁,一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这位公子,是要买书吗?”
“老丈有礼了。”朱载川行了一礼,“在下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买书,而是想向老丈讨个方便。”
“哦?”老头好奇地看着他,“公子有何见教?”
“在下自幼酷爱读书,特前来研学。不知老丈能否准许在下在贵店阅书、誊抄?在下保证,绝不损坏任何书籍。”
老头闻言,摇了摇头:“公子,我们这些开书坊的,靠的就是卖书吃饭。若是人人都象公子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更何况,很多都是镇店之宝,轻易不外借,更别说誊抄了。”
朱载川早有准备:“老丈所言极是。在下也知道这样会给贵店带来不便,所以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哦?公子愿意出多少钱?”老头问道。
“在下不出钱。”朱载川摇了摇头。
老头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公子这是在消遣老夫吗?”
“老丈息怒。在下虽然不出钱,但可以给贵店提供一样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老头疑惑地看着他。
“平安。”
老头愣住了。
朱载川继续说道:“如今五城兵马司的人三天两头来巡街,动不动就以查禁违碍书籍为名,行敲诈勒索之事。若是哪个官差,找个由头把书坊封了。到时候,有再多的银子,都没用。”
老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朱载川说的这些,的确是他每天都在担心的事情。
“在下不才,乃是当朝九皇子。”朱载川将贴身软玉拿了出来,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从今往后,绝没有任何官府的人敢来贵店无端稽查。若是有人敢来找麻烦,老丈只管报上我的名号。”
老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载川,刚才虽然觉得他气度不凡,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当朝皇子!
“殿……殿下?”老头连忙就要下跪行礼。
朱载川一把扶住了他:“老丈不必多礼,在下不想暴露身份。”
“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头连连点头,满脸通红,“别说只是阅书、誊抄了,就是殿下想要把这些书都搬回宫里去,老奴也绝无二话!”
“老丈言重了。”朱载川笑着说道,“在下只是想借贵店研学,绝不会强取豪夺。在下绝不影响贵店正常营业,绝不损坏任何书籍,誊抄内容绝不外传。作为回报,在下保证贵店平安。不知意下如何?”
“愿意愿意!老奴一百个愿意!”老头忙不迭地说道。
搞定了文渊阁,朱载川又走进了隔壁的汲古阁。
汲古阁的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听了朱载川的来意,反应和王掌柜截然不同。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殿下的身份,在下不敢怀疑。只是这些藏书,都是耗了毕生心血搜集而来,很多都是世间仅存的孤本。若是殿下只是随便看看,在下自然欢迎。但若是要誊抄,不得不谨慎一些。”
朱载川微微一笑:“掌柜所言极是,在下也知道这些孤本来之不易。这样吧,掌柜可以随便考较在下的学问,若是能入得了掌柜的法眼,再考虑是否准许在下誊抄,如何?”
毛晋想了想:“哦?殿下有此自信?那不知殿下对《史记》有何研究?”
朱载川胸有成竹:“《史记》自司马迁成书以来,版本众多。其中着名的有宋刻本、元刻本。宋刻本中,又以黄善夫本、裴骃集解本最为珍贵……”
他滔滔不绝地讲从《史记》的成书过程,到各个版本的源流、特点、优劣,再到历代学者对《史记》的校勘和注释,讲得头头是道。
“殿下大才,在下佩服!”毛晋站起身,对着朱载川深深一揖,“殿下想要看什么书,尽管开口,任凭殿下誊抄!”
就这样,朱载川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皇子身份,一家一家地走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