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川也没说话,只是通过车窗看着外面,一路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和匆匆赶路的宫人。
很快,銮驾就驶入了午门,穿过太和门,在文华殿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落车吧。”嘉靖帝睁开眼睛,率先走下了銮驾。
朱载川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传说中的文华殿,在他的想象中,文华殿应该是这样的:殿内书声琅琅,学士们手持书卷,讲解经义。
可眼前的文华殿,却完全颠复了他的认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殿外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禁军,他们靠在柱子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抠鼻子,还有的干脆蹲在地上聊天。
看到嘉靖帝的銮驾过来,才慌忙跪倒在地。
嘉靖帝皱了皱眉,显然对他们的状态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朝着殿内走去。
走进文华殿的大门,地上散落着不少落叶和垃圾,摆放着书案和笔墨纸砚的桌子上蒙着一层灰尘,还散落着几本典籍。
一阵呼噜声从旁边的值房里传了出来,声音此起彼伏,显然不止一个人在睡觉。
黄公公连忙上前,厉声喝道:“陛下驾到!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呼噜声戛然而止,值房里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老头,眼睛浮肿,显然是刚睡醒,身后跟着十几个讲官。
看到嘉靖帝阴沉的脸,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嘉靖帝冷哼一声,“朕还以为,文华殿已经没人了呢!”
为首老头,翰林院掌院学士卢勋,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道:“臣等死罪!只是昨夜值守到很晚,今日有些困倦,还望陛下恕罪!”
“值守到很晚?若不是朕今日突然过来,恐怕你们现在还在梦里吧?”
卢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敢吭声。
朱载川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嘉靖帝常年沉迷西苑修道,对朝堂文教之事漠不关心。
文华殿早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在这里任职,说白了就是来养老的,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嘉靖帝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心里也懒得再骂了,他主要是为了给朱载川核定课业的,不是来整顿吏治的。
“都起来吧。朕今日带九皇子过来,是要你们为他核定皇子课业。”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来,直到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嘉靖帝身边的朱载川。
“卢勋。”嘉靖帝开口道,“按照皇子的规制,为他核定课业吧。”
“臣遵旨。”卢勋点了点头,打量了朱载川一番,目光里带着一丝轻视。
在他看来,这位九皇子恐怕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不过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他也不敢违抗,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随便安排点基础课业就行了。
想到这里,卢勋清了清嗓子:“不知殿下读到哪部经典了?”
朱载川道:“《资治通鉴》已经读完了,《史记》《汉书》也略有所涉。”
此言一出,卢勋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在吹牛,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
朱载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开口,“我有没有读完《资治通鉴》,你们可以考我。”
他前世确实是一个历史爱好者,《资治通鉴》他不仅读完了,还读了三遍!
不仅如此,他还读过《全球通史》《资本论》……这些书,这些古代的翰林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翰林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殿下,既然如此,请指教《资治通鉴》第一卷,周纪一,威烈王二十三年!”
这段是《资治通鉴》的开篇,也是最基础的一段,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基本上都能背几句。
朱载川看了卢勋一眼:“周纪一,起着雍摄提格,尽玄黓困敦,凡三十五年。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候……”
他一字不差,一口气背完了一段。
卢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原本以为朱载川是在吹牛,没想到是真有本事。
他刚想开口,却被嘉靖帝打断了,“不用考了,按皇子最高规制,安排课业。”
卢勋一惊,连忙道:“陛下,不可啊!九皇子殿下毕竟基础薄弱。若是直接学习高深课业,恐怕会揠苗助长。依臣之见,还是先从蒙学开始,循序渐进比较好。”
“是啊陛下,”另一个讲官也上前说道,“皇子课业关乎国本,不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