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还睁着,可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那双曾经填满了紫色光芒的空洞,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两盏被抽走了燃料的灯,从紫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变成了两个什么都没有的、深深的窟窿。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它身上那层太晶化的外壳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它身体周围,像是一地被打碎的玻璃。
外壳下面,露出的是一只普通的、灰红色的,浑身是伤的鬃岩狼人,一道从腹部延伸到肩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它身下的泥土。
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寂静了。
明明X喷一拳将下石鸟从半空中抡到地面上,那声音很闷,闷得像是有人用一袋湿水泥砸在了地上;
明明流氓鳄正在和那只在鬃岩狼人后面远程偷袭的长尾怪手缠斗,地刺和影球在空中不断地碰撞、炸开、再碰撞、再炸开;
明明远处还有人在喊,在叫,在跑,在哭。
可那些声音传到徐钰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的噪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美纳斯,只剩下那条大蛇身上那道被紫色锁链碰触过的痕迹,只剩下那双此刻正低垂着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只瞥了一眼那只鬃岩狼人。
那道从腹部延伸到肩部的伤口,那种正在缓缓流失的生命力,那滩在泥土中不断扩散的、暗红色的血迹———她全看到了。
但是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美纳斯身上,都在那条大蛇此刻正微微颤抖的身体上,都在那双她还没有看清的…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的眼睛上。
她从岩石后面冲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两大模式解除之后的疲乏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她的视线在发黑,耳朵在耳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她还是在跑,跑得踉踉跄跄的,跑得膝盖好几次差点打弯,跑得手指好几次想去扶旁边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扶到。
她跑到美纳斯面前的时候,几乎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美纳斯。”
她的声音很轻,同时伸出手,把手轻轻按在美纳斯的身上,按在那道被紫色锁链碰触过的位置。
那鳞片很凉,可她能感觉到那凉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里面炸开。
美纳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从梦中猛然惊醒的那种僵硬。
它的头本来低垂着,下巴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可在徐钰的手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它猛地抬了起来。
那动作很快,快到徐钰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她的手指还在那冰凉的鳞片上没有来得及收回。
徐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红蓝色的,她看了无数次的、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安心的异色眼眸里,有一抹紫色的东西正在攀附。
———像是一根藤蔓,从瞳孔的最深处长出来,沿着虹膜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得很慢,可每爬一寸,那原本清澈的红蓝色就会暗一分。
那紫色明显不是幽灵太晶化的那种紫,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进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它还没有占据整双眼睛,它只是攀附在边缘,像一圈细细的、发光的边框,把那对美丽的异色瞳仁框在了中间。
可它在扩散,徐钰能看见它在扩散,每过一秒,那紫色就会往中间推进一点,像是有人在往一杯清水里滴墨,一滴,又一滴,再一滴。
该不会…又是…!
她的手从美纳斯的鳞片上滑开,迅速向自己的胸口摸去。
那里始终挂着一颗白色魂晶,坠在脖子上,贴着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颗晶体的边缘,正要把它从衣领里勾出来…美纳斯的尾巴却动了。
那条修长的,覆盖着珍珠般鳞片的尾巴从她的左腿下方缠了上来,不是卷,是缠,从脚踝开始,绕着小腿,绕过膝盖,一直缠到大腿。
那力道不大,可很紧,紧得像是一条蛇在确认猎物的体温。
徐钰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触感———鳞片贴着裤子,却足以将上面的冰凉和湿滑穿到徐钰的皮肤之上。
“你等———!”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因为美纳斯上方的两根带状鳍已经贴上了她的手腕和脖颈。
左边的那根缠上了她正要去够魂晶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