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缝隙里,暗红色的渗光换成了很淡的蓝,漫漶的,像水底某种东西在呼吸。
秦衍没刻意压嗓子,忘川引的后劲还在,整个人懒洋洋的,连赶路的警惕心都消了大半。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开始稀疏,最后彻底消失,走到了一片旷野。
没有边界,但脚下这条路延伸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著微光。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地面开始下沉,变成一条缓坡。
两侧长出稀疏的草,草叶是银色的,随着什么轻轻摇动,可秦衍感觉不到任何风。
再往前走几步,秦衍看见了那片湖。
很大,大到两侧的岸边都在黑暗里泡著,看不见尽头。
湖面是沉的,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暗色的水面没有什么波纹,只有极细碎的微光在最表层流动,像是湖底埋著什么东西,隔着层层的水往上透著一点光。
然后轰的一声。
秦衍整个人愣住了。
震感从脚底板一路传上来,直直地撞进胸腔里,把心脏撞了个踉跄。
他抬起头。
天上炸开了一朵金色的,从最高点绽开,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下坠。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了湖面。
那朵金色的烟花在湖里重新炸了一遍。
水面把光接住,一圈一圈地荡开去,金色的流光在水里变得更柔,更碎,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水波颤动,抖了好一阵才慢慢静下来。
还没静定,天上又有红的噌地窜了上去,在高空上炸成一片,湖面里跟着又碎了一遍。
整片湖像是被人在里头点了无数盏灯,每一盏都在抖,都在流动,停不下来。
烟花的火药味顺着水气一起涌过来,秦衍从小就认识的那个味道。
他仰著头,又低着头,不知道该看天上还是看水里,两边都是,两边都炸,两边都在往下坠往外漾。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发特别大的蓝白色炸开来,那一下比前面几发重了将近一倍,声波裹着气流直接拍在胸口,秦衍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了岸边浅浅的水里。
湖面上那朵蓝白色的倒影散得很慢,蓝色的光点随着细碎的水波一圈一圈往外推,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熄了。
他这才找回了嗓子。
顿了一下。
司夜凛站在他旁边,仰著头。
那些流光打在她脸上,荆棘纹路的黑裙随着湖面的反光时明时暗,她的轮廓比平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说不太清是什么。
她没给出具体的数字,但那两个字落下来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秦衍在岸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脚还踩在浅水里。
司夜凛在他旁边坐下来,黑裙的下摆垂进了水里。
秦衍看了看那片湖,湖心此刻正有一朵红色的倒影在散,光点随着水波一圈圈往外推,推到很远的地方才熄了。
秦衍没说话。
他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仰起头看了一眼天上。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往上窜,火药味顺着水气一阵一阵地往身上涌,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那个味道。
司夜凛抬起手,一枚金红色的流光正好从头顶炸开,光落下来打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又随着光的熄灭散去了。
最后一发是金白色的,炸开的瞬间整片湖面都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光点随着细碎的水波一圈圈往外推,推了很久很久,才彻底沉下去。
周遭恢复了安静。
秦衍从岸边站起来,鞋底带着一层
司夜凛没理会这句吐槽,已经转身沿着来时的坡道往上走了。
秦衍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片湖。
湖面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只有最表层还有极淡的微光在流动,像是什么东西睡着了,还没完全断气的样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跟上了前面那道荆棘纹路的黑色身影。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不一样,司夜凛也没有抱着他上天,回到那个高楼。
秦衍没问为什么,大概是她走的路线不一样,也大概是裂隙这地方的距离本来就不讲逻辑。
回到房间时候,暖色的壁灯已经开着,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司夜凛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
秦衍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脑子里正绕着今晚那些烟花和那片湖打转,就感觉后背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床上倒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