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两人穿过大厅，一路走向最里面那一片靠窗的区域。
经过那些桌子的时候，秦衍故意把视线压低。
可那些眼神还是顺着他的身侧，一路追到了最里面的卡座。
最右边那张八仙桌上坐着两位。
一位是穿着古装的女子，发髻盘得繁复，头上插著一支白玉簪。
那簪子的尖端缠着一缕极细的青烟，青烟随着她的呼吸缓慢游动。
另一位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唐装，模样看着倒是和现实里小区门口下棋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面前那只茶杯里装的并非茶水。
是深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和血液一样。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加快脚步跟上司夜凛。
老头适时地递过来两本菜单。
一本是黑色的封面，烫金字体。
一本是红色的封面，看着就喜庆。
秦衍接过那本红色的，翻开第一页。
第一道菜的名字让他的眼皮跳了两下。
【凡间清炒时蔬】
第二道。
【凡间手工馄饨】
第三道。
秦衍在心里默默吐槽。
司夜凛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
她手里捧著那本黑色封皮的菜单，姿态闲适，眼底带着一点没怎么掩饰的笑意。
她把那本黑色的菜单合上，往桌子中央推了过来。
司夜凛把自己手里那本黑色的合了一下，又重新推了过来。
秦衍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眼前那本黑得发亮的封面，又看了看对面那张明显在憋著什么的脸。
司夜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好奇是好奇。
可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秦衍最终还是把那本黑色菜单接了过来。
封面的烫金字摸上去发凉，凉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金属差不多。
他迟疑两秒，掀开了封面。
第一页那行菜名直接糊在了眼睛上。
【七情之露】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取自人间百态情绪凝结而成，回味绵长，慎选浓度。
这都什么形容词。
光看名字，秦衍就觉得这玩意儿喝下去，自己那点喜怒哀乐怕不是要被当快递给打包寄走。
他硬著头皮翻了一页。
【执念羹】
注解更绝。
选用迷失百年以上之魂体提炼，温补，适合修为停滞者饮用。
合著这碗羹的食材，是用的某位倒霉鬼的执念。
他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又强迫自己往下挪。
【未亡人之心，当季限定】
什么叫当季限定，每个季节的未亡人还分品种是吧。
春天那批和秋天那批的口感还能不一样吗。
秦衍的表情已经垮下来了。
秦衍将那本透著森森寒意的黑色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菜单重重地合拢。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一本阎王爷的进货指南。
这要是真点个猎奇玩意儿，等下端上来的说不定就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光是脑补一下那个血腥的画面，他的胃酸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对面的司夜凛正端著青瓷茶杯，看着这边的窘态。
那种看戏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这个胆小的人类还是乖乖去吃你的清炒时蔬吧。
秦衍的胜负欲突然就在这个诡异的节点上被彻底点燃了。
怕个毛！
来都来了，还点一个外面天天都能吃上的沙县小吃吗？
这种四字箴言，拥有着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
只要一句来都来了，无论是多离谱的坑爹景点，还是多难吃的虚假网红店，都能让人咬著牙硬著头皮走完整个流程。
现在哪怕是阴间大排档，他也得点个特色菜尝尝咸淡。
秦衍重新掀开那本黑得发亮的菜单，目光在那些看不懂菜名间来回扫视。
【沉灯饭】。
底下的批注简单到几乎透著敷衍，仅写了八个字。
香米陈酿，养胃安神。
听起来像是给受惊过度的食客准备的安抚特供。
这种没有写上奇怪附加成分的主食，应该不至于吃完直接寄了吧。
翻到下一页，秦衍的目光又在另一行菜名上停了下来。
【骨蕴生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