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在半空里互相缠绕，扭出一道道粗壮的肉色绳索，沿着青铜罗汉的躯干向上攀爬。
每一根绳索经过的位置，青铜外壳就开始隆起一个个鼓包。
鼓包破开的瞬间，一张张面孔从底下挤了出来。
最先撑开的是一张老头的脸，老花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裂了道斜缝，浑浊的眼珠隔着裂痕往外看。
紧挨着的位置又顶出一张女人的，唇上的口红涂得歪歪扭扭，颜色俗得扎眼，看着就是出门前对着镜子匆匆忙忙抹的那种。
再往上的脸更密，挤得几乎分不出彼此。
扎马尾的姑娘半张脸陷在青铜里，发梢卡在金属的接缝中间，被生生扯成几缕。
他们的嘴唇在同步开合。
“求我家小子今年高考能上个一本。”
“求我老伴的腿病早点好。”
“求我和那个人能再续前缘。”
“求今年的业绩能多点。”
几十张面孔同时低声念诵著各自的祈愿，叠加在一起，在灰雾里嗡嗡作响。
秦衍举著双枪，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澪同学。”
他压着嗓子开口，“你看那些脸。”
“嗯。”
“他们念的那些东西，听着耳熟啊。”
“当然耳熟。
澪重新拉动枪栓，注视著前方的怪物。
“那都是这条山道上，香客刚才在大殿里许过的愿。”
合著前面爬山时那一群一群扑通跪下念念有词的香客，许下的所有心愿都被这玩意儿一字不差地存档归档了。
存档就算了。
它居然把这些愿望连同许愿人的脸，一块儿当成自己的零件嫁接到身上来了。
那些祈愿声越来越密。
最初还能分辨出每张脸念的是什么，渐渐地，一张又一张面孔的嘴唇开合频率拉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声音叠加在一起，化作了一种闷在胸腔里的低鸣。
嗡嗡的，听着脑壳疼，念诵的内容也跟着变了味儿。
秦衍的眼角抽搐了好几下。
澪的视线越过怪物的躯干，往它的背后看了过去。
秦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从青铜罗汉的脑壳后方缓缓旋开。
光晕的边缘是一道道刻满华丽花纹的同心圆，最外圈刻着扭曲的梵文，往里是密密麻麻的莲瓣浮雕。
整个光环的直径大概有三米左右，悬在那坨缝合怪的脑后，缓慢地逆时针转动着。
秦衍举著双枪，僵在原地。
澪点了点头。
秦衍憋了憋，决定把吐槽换个方向。
秦衍咬了咬牙，举起双枪对准那张最嚣张的老头脸，连续扣动扳机，“刮痧师傅请求出战。”
暗红色的能量弹呼啸而出，撞在怪物外围那层淡金色的屏障上，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变成几缕青烟散了。
“果然是没效果的啊，这连皮都擦不破？”
澪抱着那台掌机，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boss头顶的光环。
“机制怪。”
她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机制？那它是什么机制？”
秦衍握紧了手里的双枪，手心里的冷汗不自觉地往外冒。
“我们需要先找出它的机制才能破解掉吗？”
按照他打游戏的经验，遇到这种二阶段带光环的精英boss，通常都得走一套繁琐的流程，找弱点、打部位破坏、或者按特定顺序清理小兵。
“不用了。”
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样太慢了。”
她抬起手，将那台小巧的电子设备往半空中轻轻一抛。
掌机并没有受到重力影响落地，而是稳稳悬停在她的身前。
屏幕里无数猩红的像素方块开始疯狂向外溢出，如同决堤的红色洪流般在阴冷的空气中翻滚。
“遇上机制怪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
澪微微扬起下巴，“用更高的数值，直接把它的机制碾碎。”
猩红的像素洪流在半空中飞速切割重组。
原本那杆细长的半透明步枪消失了，拼凑出来的是一把长度超过澪身高的重型反器材轨道狙击炮。
暗红色的枪身布满了繁复的纹路，粗壮的枪管周围悬浮着三道不断加速旋转的磁轨线圈。
这武器看着就重得离谱，但在澪的手里，却轻巧得仿佛没有质量。
“您管这叫数值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