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皎在心底盘算着时间。
一刻、两刻……
默默数到第三千六百下。
他猛地睁开眼。
“动手!”
浸透了油的粗布沾到火就着,火光炽烈。
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黑夜中亮起。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三百多处火光,宛若星点。
紧接着,这些星点拖着长长的尾巴,撞碎风雪,直直冲向下方北玄大营。
两里地的距离,转瞬即至。
沾火的马尾冲进大营,营帐一点就着,加上呼啸的北风,火光冲天。
半边天被烧得通红。
原本宁静的北玄大营瞬间炸了锅。
凄厉的牛角号声,惊慌的喊叫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杂糅成一团,响彻荒原。
荆瑶翻身上马,拔出双刀厉声道。
“杀!”
身后二十骑紧跟,直直杀向车阵法。
侯延紧随其后,率人朝粮草辎重扑去。
裹着粗布的马蹄踩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章皎立于马上,望着荆瑶扎进那一圈灰色毡房。
片刻后,成群的牛羊如洪水涌出来,奔向四方。
营地内,尖叫声又响了几分。
轰!
一道更加炽烈的火光自岸边冲天而起。
火焰被北风压得歪向南边,烟柱遮住了半边天。
侯延那边也成功了。
一队队士卒往岸边赶去。
隔着两里地章皎都能听到北玄兵呼喊救火的声音。
他猛地一甩步槊。
“石头,该我们上场了。”
石头拍拍脑袋,铁盔梆梆作响。
“干。”
“杀!”
二十余骑杀向火海大营。
风灌进耳朵,剌得耳蜗生疼。
什么都听不见,但章皎不需要听得见。
他只需要看。
五百步。
他看到数十北玄士卒骑着光背马往岸边跑。
有人仓皇从营帐中钻出来,光着膀子不知所措。
每人注意到他。
两百步。
章皎冲进了大营。
营地里到处是人影攒动,哭喊声,尖叫声,救火声,马蹄声……
荒原成了炼狱。
一百五十步。
能看到营帐了。
守卫发现了他。
“敌袭!”
章皎手中步槊飞出。
那守卫被刺了个对穿。
槊锋深深插进土里,槊身挑着尸体,没倒下去。
但声音传了出去。
更多的守卫看来。
“嗖!”
一支箭矢射来。
章皎伏低身子躲过一箭,顺手拔起步槊。
抬头望去,四座箭塔拱卫王帐,弓手数人。
“石头!”
“俺在嘞。”
“给老子拆了那箭塔。”
“得嘞。”
石头用力一夹马腹,铁塔般的身子直冲向箭塔。
箭矢射在他身上,当啷作响。
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呃啊。”
石头一声怒吼,握紧陌刀横劈。
咔嚓。
一座箭塔四根支柱齐声而断。
上面的弓手砸在地上,红白洒了一地。
章皎大喜。
“干得漂亮。”
石头听不见,他继续冲向另一座箭塔。
主家给他的命令是拆了箭塔。
章皎率人继续冲杀。
一百步。
王帐附近突然杀出数十名护卫,形成人墙,拦住去路。
手中弯刀寒光凛冽,咆哮着冲来。
他正要冲上迎敌,身后传来声音。
“主家,让我等来。”
章皎回头看去,身后二十余人神色各异。
有紧张,有兴奋,有战役盎然,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主家,你且做大事去,这些人交给我们。”
说话的是个青年,章皎记不住他的名字了。
只记得他是那两千余流民中的一个。
他点了下头,随后放缓速度。
身后二十余骑怒吼着从他身边掠过。
一个冲杀,便有十余名护卫倒下。
二十余骑悍不畏死,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