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身边还有妞妞那么小的孩子,肚子里还怀着没出世的娃娃,一大家子人的指望全压在他一个人肩膀上。
王秀芝更是当场眼圈就红了,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声音里带着哭腔:“孙国栋!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真要闹出人命来,你让我们娘儿仨往后靠谁活着?”
好不容易盼到孙国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日子刚刚有了起色,要是这时候再闹出天大的祸事,她连想都不敢想往后该怎么活。
“哭什么,人好好的,我刚才不过是把枪口斜着朝天放了一响空枪。”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老栓,再看看吓得满脸煞白的两个女人,孙国栋沉默了一下,心里头也觉得自己方才火气上头确实莽撞了些。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胡搅蛮缠的陈小虎,哪知道动静闹得这么大,把周围不相干的人全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压下心里那股子火气,沉着嗓子开口解释了一句。
陈老栓正哭得天昏地暗,听见这话简直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陈小虎身边,两只枯瘦的手不住地发抖,在他身上来回摸索:“小虎,小虎!你没事吧?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吓唬爹!”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把陈小虎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口,人只是受了过度的惊吓,目光发直神情呆愣,陈老栓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慢慢地落了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来。
“站起来。”孙国栋把猎枪收到身侧,抬脚轻轻碰了碰还像丢了魂似的傻坐在地上的陈小虎。
陈小虎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起了肩膀,屁股往后怯怯地蹭了蹭,才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始终耷拉着脑袋不敢正眼去看孙国栋。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拿枪吓唬你吗?”孙国栋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冷厉,死死盯住陈小虎。
陈小虎脑袋垂得低低的,上下牙磕得直打架,含糊不清地摇着头:“不……不知道。”
“头一条,你混账透顶没边了,连养活你长大的亲爹都能随手一把推倒在地上。”孙国栋一字一句地冷声斥责,心里头不由得想起自己上辈子的那些烂事。
“第二条,我冒着命进山换来的血汗钱,你没有资格动歪心思上门来纠缠,那只羊我早就把钱一分不少地付给了你爹,钱货两清买卖了结,你本来就占不着理跑到我家门口来胡搅蛮缠。”
“我以前也是个混日子的闲人,可如今我已经改邪归正走上正路了。想挣钱就自己动手走正道,别整天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瞎混,偷鸡摸狗让人戳脊梁骨。村里许云峰就是前车之鉴,如今判了刑,被关在里面,你是不是也想进去蹲几年?”
“你大哥在部队里当着军官,你二哥在邻公社粮站端着铁饭碗,兄弟俩都争气有出息,偏偏你整天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让你爹为了你操碎了半辈子的心。”
“每一次惹了祸,都让老人低声下气地四处求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孙国栋目光灼灼逼人,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陈小虎耳朵里,也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乡亲的心头。
旁边的赵芳彤和王秀芝听完了这一番话,不由得同时愣了一愣。
这话旁人说和孙国栋来说,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世上没几个男人能坦坦荡荡地揭开自己那些不光彩的老底,承认自己从前混账不争气。
可孙国栋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是真真正正洗心革面了,知道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刚才陈老栓心里头还因为孙国栋贴着儿子耳朵放枪的事憋着一口气,觉着他做得太过分了,可听完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那点不快一下子就散了。
他转头看了看还缩着肩膀不敢抬头的陈小虎,心里叹了口气,只盼着刚才那一声枪响和孙国栋这番劝诫,能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震醒了。
要是往后他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样子,那也只能由他去,他这把老骨头也实在是管不动了。
陈老栓长长地叹了一声,脸上满是愧色,对着孙国栋拱了拱手:“唉,国栋啊,实在是对不住你了,是我没把儿子教好,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头埋怨孙国栋做事太过火,再想想人家坦坦荡荡地自我反省,说的每句话都句句在理,陈老栓心里头更是过意不去。
三道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孙国栋从前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可人家说改就能下狠心改,果断跟曾经的狐朋狗友那帮人断了来往。
自从改了性子之后,孙国栋不光靠进山打猎挣下了一份安稳家业。
还在之前打死了熊瞎子卖了钱之后,主动把大半的钱捐给了村里,翻修了那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