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逃荒来到村里这么多年,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市里、省会更是只听过名字,连方位在哪都全然不知。
怕是刘桂芬回城之后,她们此生都很难再有碰面的机会了,王秀芝越想,心里越沉甸甸的。
赵芳彤见她垂着眉眼一言不发,脸色晦暗无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自打得知刘桂芬要回城的消息,她便日日害怕这一天到来,可日月交替从不等人,世事从来不会顺着人的心意停留。
过了半晌,王秀芝才轻声开口:"二姐这会儿在家吗?"
"在呢。"赵芳彤轻轻点头。
王秀芝说着便挪身下炕,蹬上厚实的棉鞋,转头看向一旁玩耍的妞妞,柔声哄道:"妞妞,娘带你去找二娘玩好不好?"
妞妞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沾了星光,连忙爬去床边拾掇自己的小棉鞋,急着要出门。
母女二人刚收拾妥当,准备跟着赵芳彤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喊声:"国栋,在家不?"
王秀芝和赵芳彤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几分疑惑,暗自猜测门外是谁。
自打孙国栋把许云峰送去劳改,便彻底断了从前那群狐朋狗友的来往,平日里登门走动的,也就村里一同进山打猎的猎户,这会儿是谁专程找上门来?
两人掀开门帘走出里屋,正好看见孙国栋放下手中擦拭的猎枪,迈步走出堂屋。
院门之外站着卖过羊给孙国栋的陈老栓,孙国栋快步迎上前,打算拉开院门请人进来,可还没走到门边,一道瘦高身影猛地从陈老栓身后闪了出来。
"孙国栋,不是我爹找你,是我有话跟你说!"
这人身材干瘦高挑,尖嘴猴腮,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藏着一身算计与狡诈。
"小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孙国栋上下打量来人一眼,认出他是陈老栓家最小的儿子陈小虎。
陈老栓一共三个儿子,老大参军入伍,如今已经是连队军官,老二在隔壁公社粮站当差,为人本分踏实。
唯独小儿子陈小虎游手好闲,整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平日里大大小小的烂摊子,全靠陈老栓和二儿子给他收拾。
早年孙国栋跟着许云峰厮混时,和陈小虎有过几面之交,仅此而已。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今日找上门来,究竟是图什么。
陈小虎重重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颐指气使:"我来找你讨个公道!你当初买我爹养的羊,拿那只羊做诱饵才套住老虎,最后猎到猛虎分了大钱,说起来,我爹养的羊也算立了大功,这笔卖虎的钱,理应分我爹一半,你识相点把钱拿出来,这事咱们就此揭过。"
听完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孙国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只觉得这人的心思荒唐可笑。
当初用来诱虎的羊,确确实实是从陈老栓手里全款买下,钱货两清那一刻,那只羊的归属便与陈家再无半点干系。
可陈小虎偏偏扯出这般歪理,一口咬定猎虎全靠他家的羊,理所应当分走一半收益。
孙国栋目光越过拦在前面的陈小虎,落在他身后一脸局促的陈老栓身上,沉声问道:"陈大叔,这话是你的意思?"
被孙国栋直直看着,陈老栓满脸窘迫,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掌,支支吾吾:"国栋,我……我本来没这个想法……"
陈老栓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一辈子老实厚道。
他心里透亮,当初孙国栋当场付清羊钱,交易就算了结,猎虎所得本就跟自家无关。
奈何小儿子利欲熏心,怎么劝都不听,硬生生拽着他上门来找孙国栋胡搅蛮缠。
陈小虎哪里是上门说理,分明是眼红那笔巨款,想着上门讹一笔油水。
可不属于自己的钱财,就算再怎么撒泼狡辩,也不可能到手。
陈老栓本说什么都不肯来,却被身强力壮的陈小虎强行拉扯着过来,此刻只觉得面上无光,心里满是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孙国栋瞧出陈老栓一脸为难愧疚,便明白这事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从头到尾都是陈小虎一人鬼迷心窍,生出讹钱的歪心思。
想来陈老栓必定苦口婆心阻拦过,只是年纪大了,根本拦不住蛮横的小儿子,反倒被强行裹挟过来。
陈小虎见自家爹不肯顺着自己说话,立刻转头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爹,你别畏畏缩缩的!这笔钱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羊是你辛辛苦苦喂大的,没有这只羊做诱饵,他们上哪儿逮老虎去?这功劳少不了你!"
陈老栓长长喟叹一声,难堪地偏过头,压根不敢抬头正视孙国栋。
"小虎,你这话可说错了。羊是陈大叔养的不假,可我当初一分不少付了全款,银货两讫之后,那只羊就跟陈家没关系,更轮不到你来伸手分钱,你拿这种荒唐由头上门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