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军众多军头对此也没有多想,反正他们看来过寿不就是山珍海味吃吃喝喝吗,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有什么分别。
到了正式过寿这一天,这些牙军军头难得脱下了甲胄,换下了一身绫罗绸缎,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前往牙城给萧北承贺寿。
虽说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打心眼里瞧不起萧北承这个他们一手拥立上位的节度使,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进入牙城,后脚就有人在军营门口贴出告示,说今日节帅过寿,牙军人人有赏,要他们在酉时之前赶到校场领赏,不必著甲。
一听大帅要给他们发钱,这些牙兵自然没有怀疑,一个个都身着便装去了校场。
到了校场,果然看到他们大帅的儿子,衙内都指挥使萧麟已经在校场等候他们多时了,身旁还堆放著十几口大箱子。
虽说这些箱子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箱口上还贴有封条,但不能猜到里面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就是黄澄澄的铜钱。
一想到这些,不少牙兵一颗心顿时变得热切起来,已经开始在暗暗盘算自己能够分得多少钱了。
酉时还未到,八千牙军已经陆陆续续齐聚校场。
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看着萧麟身后的十几口大箱子狂咽口水,就等著萧麟开箱发钱。
眼看人都到齐了,有几个都头和队正便开始起哄,要萧麟赶紧发钱,好让他们领了赏早点回去睡觉。
面对这些都头和队正的起哄,萧麟却只是淡淡一笑,要他们稍安勿躁,钱会发给他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萧麟这么一说,一些都头和队正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快要到戌时了,萧麟还是丝毫没有要发钱的意思,几个都头和队正坐不住了,纷纷表示赏钱他们不要了,说完就要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校场。
可萧麟见状只是轻轻拍了拍手,立即有三千外镇兵杀气腾腾涌来校场,将八千牙兵围困在了校场中央,手中的刀枪弓弩全都对准了牙兵。
变故突生,八千牙兵全都面色大变,知道自己中计了。
虽说他们往日根本不将这些外镇兵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们一个个手无寸铁,绝无可能是这三千外镇兵的对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姓汪的都头第一个缓过神来,目光看向萧麟,颤抖着声音问道:
“少郎君这是要作甚?”
萧麟看着他,语气依旧淡淡:
“诸位不必害怕,只要你们不轻举妄动,安心在此等候,我以人格担保你们全都不会有事。
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萧麟的目光从每一位牙军的脸上掠过,语气虽然依旧清淡,却让在场的每一位牙军都不寒而栗:
“休怪刀箭无眼!”
虽说不少都头和队正都恨萧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他们,但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三千镇兵,再看看手无寸铁的自己,只能决定暂且先咽下这口气。
待他们全身而退了,定要他们父子吃不了兜著走。
毕竟自唐末以来,能够决定那些节度使废立和生死的并不是上面的指挥使和都指挥使,而是他们下面这些只管着几十上百号人的都头和队正。
他们以同乡、宗族和姻亲为纽带将下面的人串连在一起,几十个都头和队正抱团就可以掌控大半个牙兵。
只要节度使稍微有一点让他们不满意,比如说给粮少了,赏赐薄了,规矩严了,几个都头和队正牵头就能引发整个牙兵哗变,驱逐和诛杀节度使都是家常便饭。
如今眼见萧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算计他们,这些都头和队正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誓要他们父子付出代价,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暂且隐忍,事后再跟他们父子秋后算账。
萧麟似乎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场上的上百名都头和队正在心里判了死刑,依旧好整以暇守着身旁的十几口大箱子,目光时不时看向牙城的方向,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如今他这边已经控制住了八千牙军,让他们从上到下都不敢轻举妄动,剩下的,就看他那个便宜父亲了。
今日过后,他们父子将不用再受制于牙军的这群骄兵悍将,彻底掌控整个卢龙。
与此同时,节度使府的宴会厅内,众多军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个个喝得酒酣耳热,根本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今晚的寿星,萧北承看似满脸堆笑在一个个跟这些牙军的军头敬酒,目光却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瞟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随着一名亲兵出现在门外,轻轻冲他一点头,萧北承便知道自己儿子那边已经得手了,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