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大院侧门的方向传来。沈棠转头。
刘芳站在侧门旁边的小路上,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像是刚从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薄呢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温婉端庄。目光从沈棠脸上移到旁边的陆衍之身上,停了一瞬。
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走在暮色里,从学校方向一路走回来,站在大院门口——沈棠刚刚还在说"进去坐坐"?
因为陈志远随口一说,所以刘芳知道穆清寒每天这个时间段在做康复——他不在家,沈棠就邀请别人进去坐坐。
“哎呀,放学了啊?”刘芳笑着走过来,目光在陆衍之身上又扫了一遍——二十六七岁,瘦高,长相端正,眼神很亮。
嗯,记住了。
"嗯,刘芳嫂子。"沈棠应了一声,"这是学校代课的陆老师,今天讨论问题晚了,陆老师送我回来的。"
"陆老师好。"刘芳朝陆衍之点了点头,笑意盈盈,"辛苦辛苦,天黑了路不好走,送棠棠回来是应该的。"
陆衍之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社交场面,点了点头就说:"那沈棠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好,陆老师再见。"
陆衍之转身往回走了。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杨树的阴影里,心里有点可惜——差一点点就能把他引到后院那块地上去了。被刘芳打断了。
"棠棠,快进去吧,风凉了。"刘芳体贴地催促了一句。
沈棠冲她笑了笑,转身进了侧门。
刘芳站在原地没动。
她目送沈棠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然后慢慢低下头,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天色已暗。一个年轻男人送她回来,她还邀请人家"进去坐坐"。
而穆清寒不在家,孤男寡女。
……
当天晚上,穆清寒做完康复训练回到大院。
小李推着他的轮椅进院子门的时候,刘芳正好从隔壁陈志远的院子出来倒水。
"哎,团长回来了?"刘芳端着搪瓷盆,笑着打了个招呼。
穆清寒点了下头。
刘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哎对了团长,今天傍晚我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碰到棠棠了。"
穆清寒的轮椅没有停。小李继续推着往堂屋走。
"一个年轻男老师送她回来的。"刘芳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穆清寒听清,"两人从学校那边走过来的,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天都黑了呢。"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种我不好说太多,但又忍不住提一嘴的犹豫:
"我走过去的时候,好像听到棠棠在说什么''''进去坐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可能就是客气客气?"
她又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什么啊——棠棠好学这是好事,陆老师人看着也正派。就是……天黑了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您那时候不在家嘛。我就是替您说一声,免得邻居看到了传闲话。"
说完她笑了笑,端着盆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小李推着轮椅停在堂屋门口,低声问了一句:"首长?进屋不?"
穆清寒没应声。
月光落在他的军便装肩章上,冷冷的。他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方向——那棵树的后面,就是通往后院菜地的小径。
天黑了送她回来。
她说"进去坐坐"。
他不在家。
穆清寒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知道沈棠是什么性格——大方、坦荡、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请老师进来喝杯水,大概率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客气。
但——
知道归知道。
不舒服归不舒服。
"明天开始。"穆清寒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每天下午四点半,安排军车去学校接她。"
小李愣了一下:"接嫂子?"
"天黑得早了。"穆清寒说,"路上不安全。"
小李张了张嘴——从学校到大院一条直路十分钟,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但在首长这张波澜不惊的脸面前,他把话咽了回去。
"是!"
穆清寒又补了一句:"我也去。"
"……啊?"
"我说,我也坐车去。"穆清寒面无表情地把毯子从腿上掀开,"顺便去医院取个复查报告。顺路。"
从大院到学校往东,从大院到医院往西。怎么也不可能是"顺路"。
但小李已经学会了——首长说顺路就是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