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寒猛地抓起桌上最近的那本物理书,"啪"地盖在自己腿上。动作之大,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沈棠的手悬在半空中,被吓得缩了回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穆清寒已经双手猛推轮椅的轮圈——金属摩擦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甚至没叫小李,也没看她,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堂屋的门。
轮椅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那本物理书差点从他腿上滑落。他一把按住,指节发白。
院子里传来轮椅远去的声音,越来越急,最后是东边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堂屋里只剩沈棠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对着桌上那张只讲了一半的卷子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满脸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表哥不让叫,穆团长也不让叫,叫清寒哥……跑了?
莫名其妙。
沈棠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薄衬衫领口敞着,她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把扣子系上了。
"大概是腿疼了不想让人看到吧。"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也没往别的方向想。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穆清寒是一个伤及根本的病人,所以她压根没有把他的反常和"那种事"联系到一起。
沈棠拿起笔,三分钟把剩下的压轴题做完了。收好卷子,回了东厢房。
……
书房里。
穆清寒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黑暗中,后背紧贴着轮椅的椅背,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军便装的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物理书还盖在腿上。他没有拿开。
因为书本底下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穆清寒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他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咽下什么翻涌的情绪。
那个被宣判死刑的部位。
活了。
……
第二天傍晚。
沈棠照例提着饭盒去医院。今天做的是虾皮鸡蛋羹,加了一点灵泉水,对骨骼和神经修复都有好处。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穆清寒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进来,他明显僵硬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掠过,然后垂下眼帘,强行落回书页上。
沈棠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腰腹的位置。
大概是昨晚腿疼留下的后遗症,今天怕冷吧。她心想。
"虾皮鸡蛋羹,趁热吃。"沈棠把饭盒打开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昨天晚上……是我没注意分寸。"
穆清寒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称呼——清寒哥——是我随口叫的。"沈棠的语气尽量平淡自然,"你要是觉得别扭,我以后还是改回表——"
"不用改。"
穆清寒打断了她。声音平稳,语气淡淡的,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他把书翻了一页,那本书从她进来到现在就一直停在同一页,不过沈棠没注意到。
"私下里,就叫这个。"他说,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没有看她,"人前还是照旧,省得麻烦。"
沈棠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淡,态度很随意,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沈棠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忽然觉得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似乎窥见了一些她忽略的事。
"好。"她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把勺子递过去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清寒哥,趁热吃。"
穆清寒接勺子的手抖了一下。
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大口鸡蛋羹塞进嘴里,烫得嘴皮子都红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棠看着他那副"我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现在的穆清寒不太一样,有点傻气,还……有点可爱。
……
穆清寒的事按下不表,沈棠在继续接近陆老师。
两人的课后交流已经形成了固定模式。
每周三和周五合堂课结束后,沈棠会留在教室里,等其他同学走光了再去找陆衍之请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