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我是在通知你,而非商议
    “迎回王上。”

    此言坠地,大殿内气氛微变。

    章华宫内众人同时低头,各怀心思。

    这确实是正事。

    国不可无君。

    太后再能压局,也只是太后。

    公主再有神剑……

    咳咳。

    神君莫怪。

    神君莫怪。

    鄙人只是乱想、乱想。

    迎回王上,关乎楚国法统,是更关乎在场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但那是老黄历了。

    现在神君都下凡拯救世人了,那还能一样吗?

    就像你说你是天子,代天行狩。

    那老天爷下场来一统天下了,还能有你的份吗?

    许多人都选择了观望。

    此刻开口附和,便是押宝于昭王;若将来情势有变,或是芈晏所代表的“神意”持续显赫,今日之言便可能成为祸端。

    反之,若此刻反对,又恐被扣上“不忠不孝”的帽子。

    青铜灯盏内火苗跳动,将众人身影拉长,投在绘有云纹的殿壁上,无声晃动。

    申包胥垂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

    他看得分明,不少人眼底藏着算计。

    他并不意外。

    乱世之中,忠义可贵,却也最易被权衡。

    太后伯赢端坐于上,面无表情,唯有搭在袖口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旋即又松开。

    芈晏正襟危坐,透着一股清冷、孤高的神韵。

    沉默比争辩更令人窒息。

    屈戎,昂首立于武将之首,抱臂立在一旁,眉头微蹙。

    申包胥注意到了。

    “屈将军,这里您最是了解军事,可否谈一谈如何迎回大王?”

    “末将愚钝,”他声音粗粝,目光却未看向申包胥,而是转向高处的芈晏,“一切但凭神使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气息陡然一凝。

    申包胥霍然转头,看向屈戎,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与审视。

    屈戎,不是一向最忠于王室的吗?

    申包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线。

    申包胥眼底并无责怪,反倒多几分忧色。

    郢都才保住,矛盾就露头。

    王权、神权、军心、民意。

    一根绳上拴四头牛,稍有偏斜,就会把车拖翻。

    伯赢搭在袖口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几十位分列两侧的中下官吏,神色更是精彩纷呈。

    有人低头掩饰惊容,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更多人则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端坐上首、身披黑甲的少女。

    将“迎回王上”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直接归于“神使”一言而决……

    这已不是简单的尊崇,而是近乎献上权柄的表态。

    芈晏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她按在剑鞘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屈戎为何如此说?

    是真心信服太一神君,还是……看到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她抬起眼,迎向屈戎坦然而直接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属于军汉的坚定。

    “屈将军,”芈晏开口,声音因刻意维持的平稳而略显清冷,“国之重器,岂容我一人妄断?”

    “神使乃太一在人间之代言。”

    屈戎答得很快,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太一垂怜大楚,剑定乾坤,神使之意,便是天意,末将只认此理。”

    “认天意,不认王纲?”

    申包胥终没忍住。

    屈戎看向他,咧嘴一笑。

    “申大夫,王纲若在,何至于郢都破碎,太后公主死守宗庙?”

    “王上在时,纲纪便在了?”

    “你——!”

    申包胥脸色微微一变,这是直指昭王弃城而逃的旧事,更是质疑王权本身的权威。

    “够了。”

    伯赢切断了即将爆发的争论。

    她缓缓站起身,凤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芈晏身上,停留片刻。

    “国不可无君,亦不可无……指引。”

    伯赢的声音平稳,巧妙地将“神意”与“王权”并列,“晏儿。”

    芈晏立刻站起,躬身道:“姑母。”

    “你觉得,该如何?”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定夺。

    太后将最尖锐的问题,抛给了神使。

    芈晏感到口舌发干。

    她想起姑母的教导,想起梦中太一神君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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