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我是在通知你,而非商议
,想起这几日郢都军民对“太一”二字近乎狂热的信奉。

    她只是没有想到屈戎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此刻的楚国,王权的威信已在弃城而逃中跌入谷底,而“太一”的威能却如日中天。

    她缓缓起身,目光掠过底下群臣或期盼、或忧虑、或揣测的面孔。

    “王上,自当迎回。”芈晏的声音响起。

    她顿了顿,感受到所有目光都如实质般压在自己身上。

    “然……王上回都之日,亦是受太一普照之日。”

    “迎王之使,另择谨慎之人。”

    申包胥拱手道:“臣要去吴营,恐难兼顾。”

    伯嬴点头。

    “此事交给子良。”

    阶下,一名中年官员出列,躬身领命。

    “臣领命。”

    议事似乎到此为止。

    众人刚要松口气,芈晏却握紧了剑柄。

    伯嬴侧过脸,看她。

    姑侄二人目光相接。

    伯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这一点,让芈晏胸口那口气定下半分。

    她站起身。

    黑甲贴身,剑横在掌中。

    满殿官吏立刻低头。

    “诸位。”

    少女嗓音并不高,却因神使身份,压得殿中无人敢动。

    “今夜,还有一事。”

    芈晏双手捧起落江剑,举过头顶。

    剑脊上红银双线交织,在烛火映照下泛出妖异光泽。

    “昨夜太一神君入梦,降下法旨。”

    法旨。

    太一的法旨。

    百官闻言,纷纷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伯赢也侧过身,跪了下去。

    这一幕,看到申包胥眼皮直跳。

    “太一神君有旨——”

    “待楚国复国,于郢都纪山之下,建一学宫。”

    “广纳天下求学者。”

    “传授百工、农桑、医理、算数诸学。”

    “不论贵贱,不问出身。”

    “士农工商,庶民黔首,皆可入宫受教,破除门第之见!”

    “……”

    静。

    章华宫就好似无人似的。

    满殿寂然。

    甚至连铜灯里的火苗都不晃了。

    申包胥睁大双目,花白胡须底下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拢。

    群臣皆伏首未起,背脊僵硬,无人出声回应。

    这道法旨,等同于掘开春秋宗法制度的根基。

    自古学在官府,知识典籍乃世卿大夫家传之秘。

    庶民生来便是劳作、服役、纳贡的牛马。

    卑贱之人去求学?

    那么贵族凭什么高坐堂上?

    凭姓氏?

    凭祖坟?

    多数臣子心头震骇,不敢抬头,额头冷汗成串滚落,砸碎在地砖缝隙。

    “公主……此言当真?”

    申包胥抬头询问,却没有注意到屈戎的沉凝目光。

    芈晏垂下手臂,落江剑拄在身前。

    “神君法旨,岂容儿戏。违者,天罚降之。”

    这下又是一静。

    没人再多嘴。

    气氛凝滞到让人喘不过气。

    持续了很长时间。

    终于,靠左列末位,一名身穿青灰朝服的年轻官员忽然抬起身,开口:

    “臣连,谨遵神君法旨!”

    众人循声望去。

    此人名叫尹戍,三十出头,乃末流贵族尹氏出身。

    官位低,只在司徒府下管户籍文书。

    平日朝会站在最后,别说发言,连脸都露不全。

    “臣斗廉,谨遵神君法旨!”

    另一名更年轻的官员紧跟着出列。

    斗氏?

    众人更惊。

    “臣出身斗氏末支,家中早败,父亲曾管过冶所。”

    “臣从小看匠人炼铜铸兵。”

    “他们许多人不识字,却能凭手感看炉火,凭敲击听铜性。”

    “可一旦人死,半生本事随棺材一起埋。”

    “这太可惜。”

    斗廉抬头看向芈晏。

    “若神君要立学宫,臣愿去纪山量地。”

    “愿把冶所旧册全抄出来。”

    “谁说工匠之学低贱?”

    “没有他们,诸位腰间佩剑从何而来?城门铜钉从何而来?祭祀礼器从何而来?”

    他话中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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