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头顶剑云再度震动。
“嗡——”
万千刃尖,齐刷调转方向。
原本朝外的锋芒,此刻全部下压,每一柄都对准了阶下吴军的头颅。
剑云压低,悬在所有人头顶不足三丈。
那股冰寒的杀意自上而下倾泻,压得人喘不过气。
伍子胥僵住。
阵后,孙武的额头滚下大颗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淌到下颌。
他活了半生,排兵布阵,算尽人心地利,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浑身的血都凉透。
他一咬牙,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伍子胥的肩膀。
“退兵吧。”
伍子胥猛地回头,眼睛赤红。
“你说什么?!”
“退兵!”
孙武眼眶泛红,嗓音沙哑至极。
“子胥!此物非人力可抗!今日退,还能保全大军。”
“不退,全军覆没!”
伍子胥仰头。
万刃悬空,刃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那一刻,这位发誓亡楚的复仇者,第一次尝到了死亡贴着脖颈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嗬的气音。
二十年筹谋,郢都近在咫尺。
大仇未报,却遭逢此等异数。
不甘!
他真的不甘呐!!!
伍子胥闭上眼。
太阳穴的青筋暴突,下颌的肌肉绷到极限。
十息之后,他睁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孙武随即点头,转身朝传令兵嘶吼。
“鸣金!全军后撤!谁敢恋战,立斩!”
吴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向城外退去。
踩踏者无数,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伍子胥被孙武半拖半架着往后退。
他三步一回头,盯着楚宫玉阶上那个黑甲身影,眼里恨意翻腾,却又透着遮掩不住的惊惧。
“记住今日……我必回来……”
直到吴军退出宫城,退出长街,退出郢都城门。
落江剑在半空盘旋半圈,漫天飞剑随之消散,化作铁屑纷纷扬扬洒落。
旋即化作流光,重新落入芈晏掌心。
广场上,楚军残兵呆立半晌,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神兵护楚!”
“天佑大楚!”
伯赢扶住身边的廊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看向芈晏,又看向那柄剑,凤冠下的眼眶悄然湿润。
袖中短匕,被她无声地推回了原处。
……
郢都城外,吴军大营。
伍子胥一脚踹翻帅帐内铜鼎。
炉灰四溅,火星烫穿毛毡。
他拔出亲卫腰间短刀,将案几劈成两半。
“一柄剑!区区一柄剑!”
“竟毁了我一生大计!”
“可恨,可恨至极!”
伍子胥将短刀掷于地,转身看向孙武。
“长卿,吾不信天命。此剑必有破绽。”
孙武摇头。
“兵者,诡道也。然今日所见,已超脱常理。吾等凡胎肉体,如何抗衡天威?”
伍子胥咬紧牙关,面容扭曲。
孙武沉默片刻,开口:“报王上吧。”
“大王就在十里外驻跸。此事已超出你我能处置的范围。”
伍子胥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希冀。
“对!报大王,吾要向大王请兵。调集国中所有能工巧匠,造破甲重弩。吾就不信,万箭齐发,破不了这郢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扯过一卷竹简,提笔疾书。
“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十里外大王行营!”
孙武见伍子胥这般疯魔,内心不由得一叹。
也得是伍子胥复仇执念仍在,尚有对抗之心。
……
十里外,吴王阖闾大营。
阖闾刚用过夜膳,正和近臣伯嚭品酒论功。
郢都即破,楚王仓皇出逃,天下霸业唾手可得。
“昔有桓公尊王攘夷,文公会盟天下,楚贼问鼎中原,不知今时,寡人该如何扬名啊?”
伯嚭放下酒盏,拱手而笑。
“大王此问,臣以为不当与桓、文并论。”
阖闾挑眉:“哦?”
齐桓九合诸侯,诸侯畏其兵锋,面上恭敬,背后各怀鬼胎。”
“晋文践土之盟,盟书墨迹未干,楚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