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看见高履行进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
不是喊人。
而是……笑。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开口:
“贤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你来得正好。”
“这一切都是那群土匪的算计,世伯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似乎感觉话语有些轻。
见高履行依旧冰冷的站在门前注视着自己。
王哲连忙起身走向案后。
从下方拿出一方红布盖着的盘子。
掀开红布。
金光,在烛火下刺眼。
一盘明晃晃的金子整齐呈在上方。
这是他原本准备留给郡守的大礼。
如今,是他却成了他想要争取活下来的一丝机会……
见高履行仍旧不为所动。
“贤侄,高家所有产业,世伯早就替你保管好了,现在物归原主,悉数奉还,世伯另备万贯作为赔礼。”
他缓缓向前,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感慨,“我与你父亲也算世交,他逢难这段时间,世伯哪日不是寝食难安,要不是那群土匪从中作梗,世伯断然不会做出这般事来的。”
“我还可以让你在县内当捕头,我甚至可以保举你到郡内太守大人身边当差。贤侄,只要你开口,都好商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以为他还能谈,但对面的少年从头到尾没有接一句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王哲说完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少年今天来,不是为了要什么,他只是来结束一件事的。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王哲脸上的笑。
一点点崩掉。
“真的……不能再谈谈了吗?”
高履行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声音极平:
“你想如何谈?我高家老管家当初是否与你谈过?我高家刘三是否与你谈过?你是怎么谈的?”
“就为了几个下人?”王哲一脸不解。
空气,瞬间冷了。
高履行停住。
看着他。
象在看一个死人。
“下人?”
“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家人!”
“可他们不过是一群下人而已……”
王哲沉默,他不觉得那是问题,他觉得高履行是在说废话。
这世上哪有不分贵贱的人?
这少年,读书读坏了脑子?
高履行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却让人发寒。
“在你眼里……人,是分贵贱的。”
“那我问你。”
他抬刀。
指向门外。
“今夜死的那些人,算什么?”
“被你设计残害的无辜百姓又算是什么?”
王哲沉默。
他不觉得那是问题。
高履行却点头,象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利益熏心的人渣,只在乎自己……”
噗!
话音落下,高履行手起刀落。
“这一刀……是为了全县被你残害多年的百姓。”
噗!
“这一刀……为今夜被你卖掉的人。”
第二刀,更深。
王哲倒下。
挣扎。
“等等……我可以……”
最后一刀,直插胸口。
王哲的眼神从恐惧,逐渐变的涣散,最终定格在胸口这把刀上。
似乎他直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这一刀,是为了老管家,为了刘三……”
似乎是用光了所有力气。
原本就带着伤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倒下。
藏在暗处的长孙无忌连忙跑出来,一把将他扶住。
就是他,从一开始便与高履行一道扮作送菜的伙计,混进了县衙。也是他,在高履行被押后趁看管松懈之机将他救了出来,一直候在暗处。
他一直在。
这一局,从来不是一个人。
两人靠在墙边,高履行喘了口气,低声道:“走。”
他们刚推开后堂的门,正堂那头也猛地闯进了一群人。
“狗县令黑吃黑,为弟兄们报仇!”
双方在前后堂之间猝然对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