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小丫盯着碗里的酒,沉默良久。
“怎么又出神?”
申小丫的手指蜷了又蜷,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抬眼看着王柳轻声道:“给哪吒送混天绫和火尖枪的是鹿童。”
“啥玩意?”王柳不以为然,只当她是喝多了说胡话,“明明是个女仙嘛,后来失踪了,许多人都在找她。”
“是鹿童,只有他知道无量仙翁把哪吒的兵器藏在哪里,那名女修只是接手送到战场上去的。”
王柳看申小丫眼里似有哀伤之情,皱起眉,还是不愿相信:“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是我接手的。”
王柳颤巍巍地端起酒碗:“时隔多年,你还是一说话就容易让我转不过脑子。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直没说出去……”
“现在我说出来了,”申小丫低下头,“我食言了。”
告别王柳后,她兜兜转转去了醉仙坊,买了两坛青梅酒,御风回到陈塘关,去了女娲庙的后山上。
今夜满天星辰,颇有一点玉虚宫夜景的意味。
沈小芽靠在那棵桃树上,醉意朦胧中,依稀听见了两声清冽的鹿鸣,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只长着茸角的幼鹿在林子里探头探脑。
她冲那边晃晃酒坛:“过来。”
那鹿犹豫一下,还真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眨了眨眼,两只耳朵灵动轻巧。
“还是只小梅花,胆子挺大,”申小丫笑笑,觉得有趣,不知他小时候是不是也长这样,便想再看清楚些,“走近点,到我这里来。”
那只鹿缓缓靠近,走到离她最近的那棵树时,便不敢再上前,眨巴着眼睛打量她。
“挺有灵性。”申小丫这时才稍微仔细地看过去一眼,就这一眼,手中的酒坛子便摔在地上,吓得小鹿转身就跑。
申小丫足尖轻点,瞬间落在那只鹿面前,施了个咒将其定住。她走近,蹲下,认真端详那双受到惊吓的绿瞳,伸出手指,摸了摸茸角间的额顶。
申小丫在申宅养了一头梅花鹿,陈塘关的居民都知道这件事。
因为那鹿刚被领回来的时候,李府内似乎闹了几天不太平,但最终归于平静,到底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有关那头鹿的事仍然为百姓们津津乐道——它喝的水是申小丫在清晨采的露珠,吃的草是申小丫不知从何处捧来的红土而种,娇生惯养,和她形影不离。
后来那鹿越长越大,比成年男人还高,一双长角粗壮硕大,威风凛凛;更怪异的是,它额间长有一道奇特的金色纹路。
大家当成一则怪事议论,只有李府的三少爷一听人提起这事就表情凝重,不作评价。
再后来,百姓们听说申小丫拜别母亲,骑着她的鹿出了城,每年年关才独自回家一趟。
陈塘关的四季轮回了十多次,阿丑在长到可以当申小丫哥哥的模样时成了亲,亲事是城里媒婆一手牵线——她已经老了,这些年成全了不少姻缘,虽然依旧没能给哪吒成功提亲,但招牌话一直是“公子三岁时我就给他做过媒”。
婚宴办得很热闹,李家、申家和东海都送了礼。
阿丑正在里屋席间招待宾客,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那是不是丫丫?”
“新郎官的妹妹回来咯!”
“旁边那是谁,俺们城里有那么俊的郎君?”
众人望向院门口——申小丫像一阵春风,欢喜地踏进院子,一路给乡亲们问着好,直往里屋去找哥哥。她的容貌丝毫没有改变,一双杏眼神采焕然。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那人立定在门口,目光带着笑意追随着申小丫,眼眸翠绿如山峦,一袭白袍身姿挺拔,两鬓边各垂下一缕金线缠成的发丝,随风而晃。
他额间印着一道金纹,在阳光下烁亮夺目,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