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鹿本就是阳气极盛的动物,更别说鹿童这种万里挑一的仙材,不过只灌了一点血进去,沈小芽的四肢百骸就有了知觉。

    她连忙闭紧了嘴,却被鹿童的另一只手捏着下巴强行张开,又把血灌了进去。

    “你不听话,我只能这样,”鹿童的声音十分无奈,“反正血已经止不住,不喝就是浪费,再晚会儿被桃枝吸干了精气,连血都没用了。”

    沈小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嘴巴因为被鹿童的手腕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腥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滑进喉咙里,化成精气维持着飞行的体力。

    察觉沈小芽渐渐不再挣扎,鹿童松开她的下颏。

    “阐教,没有输吧?”虽是问句,但鹿童并未放下堵着沈小芽嘴的手腕,“无论师……无量仙翁结局如何,只要阐教能赢,他都不会觉得自己输了。”

    说罢,他嗤笑一声,但气息微弱,听起来像是叹了口气。

    “他把我们挑出来,教武功、授仙法,给我们地位和权力,人人都道他是顶好的师父,连我自己也那么认为。”

    “我当他是最敬爱的师长……”鹿童的声音有些颤抖,“偶然发现身上有咒的那天,我才明白,他从不在乎用什么恩情裹挟我们替他做事。为了达成目的,徒儿也只不过是利用和舍弃的手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小芽却能想象“那天”的鹿童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天崩地裂。

    “你去送兵器的时候,我就在院子里等,等着看那个咒语是什么样子,等着看师父究竟要怎样杀死我。我甚至有一瞬间幻想,他也许……不会启咒呢?”说罢又自嘲地笑笑,“他才不会舍不得,他一定恨透了我,后悔当初收我做徒弟。”

    鹿童的声音变得委屈:“他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给我们取。”

    沈小芽真想破口大骂——那老匹夫眼里只有阐教大业,哪值得你患得患失,早就是有怨无恩罢了!

    嘴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鹿童似是终于回过神,对她说道:“小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助你送兵器,更不能说我是被无量仙翁杀死的。”

    沈小芽瞪圆了眼睛——鹤童起码因为解救妖族为世人所知,而送兵器一事若不公布,鹿童就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和无量仙翁没什么两样。

    “我犯下的罪业太多,洗去一两个骂名也没什么用,”他似是知道沈小芽心中所想,“无量仙翁大弟子为师者下咒所杀——若此事公布于天下,让我门其他弟子如何自处?阐教又如何立于世间?”

    沈小芽愣住了。

    “残杀徒弟这种事传出去,阐教不仅无后人可继,更会影响现在的门人,正因如此,我不能去送兵器……”

    沈小芽趁鹿童不注意迅速低下头,把他的手腕顶开。

    “呸呸呸!”她吐了几口鹿血,急怒交加,“人都要死了还为师弟妹着想,你还真是负责啊大!师!兄!”

    鹿童想重新把手腕的伤口喂到她嘴边,但沈小芽的破口大骂让他默默垂下手——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举着手了。

    只不过是刚离了鹿童的血,沈小芽就感觉身上似是有千斤之重,不得不赶紧落地,幸好此地已经能望见陈塘关的城门。

    但同时日头已升,离午时也越来越近。

    沈小芽法力耗尽,还在不断被吸食元气,此时的体力尚且不如一个凡人,每走一步,膝盖似乎都会因难以支撑而碎掉。

    鹿童的下巴搁在沈小芽颈窝,她却几乎感受不到呼吸。

    沈小芽不敢停下脚步,偏头低声问道:“听得见我说话吗?”

    良久,耳畔终于传来一声闷哼,沈小芽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去。

    “困了。”声音细若蚊蝇。

    “你别睡,先别睡,”沈小芽压抑着哭腔,努力找话企图让鹿童保持清醒,“我还没问你,前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满宫里都找不见。”

    “找你,”他停顿一下,“五岁,没骗我。”

    大战在即,鹿童失踪竟然是去找五岁的自己,就为了验证有没有骗他,沈小芽嗔怪了一句小气鬼,泪水却盈满眼眶。

    良久,鹿童又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沈小芽努力辨别才听懂他说的什么:“你说白袍好看,穿白袍去找你的。”

    “哪里是白袍好看,只是救我迷路的那人穿着白衣,我才觉得好看……”沈小芽声音越来越小,脑中一阵电光火石。

    原来就算在正常的时间线,他们也并非一生都毫无交集,早在五岁那年,就已经遇见过。

    鹿童是听了她的话才穿白衣前往,可她是因为见到鹿童穿着白衣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一种强烈的被命运戏弄的感觉笼罩了沈小芽,其中难言的因果缘分一时参不透,她只是用力抓紧背上的人,加快了步伐。

    看着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的城门,沈小芽目怔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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