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三井想把松叶会一劈两半,关东归我,关西归他们。”
“是。”
英子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恨意。
“三井给了野口多少?”
老组员又说了一串话。
英子翻译完之后停顿了一拍。
“三千万日元,加之大坂港一个仓库的使用权。”
“三千万日元。”
王振华笑了,笑出了声,笑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嘲弄。
“三千万日元就想买我的人头,三井的出价跟他们的门面一样寒碜。”
他站直身体,从桌上拿起黑星手枪,对准了桌面上野口的头颅。
枪响。
头骨碎裂,脑浆和碎骨溅了半张桌面。
两个老组员的裤裆同时洇湿了一块。
“回去告诉地下室那些人,从今晚起,松叶会没有关西派,没有关东派,只有活人和死人两种。”
他把枪丢给李响。
“赵龙,关西派跑掉的七个人,名字给艾娃,四十八小时内我要在日本全境通辑他们。”
“收到。”
“英子。”
“在。”
“你刚才的表现,值九十分。”
英子抬起粘着血的手背,扣住了自己的手肘,衬衫上的血渍在灯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哪十分扣在了哪里?”
“你砍了野口的头,但你没问出他背后是谁就动的手。”
英子咬了一下嘴唇,肩膀塌下去一寸。
“下次先问,再砍。”
“明白。”
王振华把会客室的门从里面锁上,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
“李响,赵龙,这层清场,半小时内不要有人靠近。”
脚步声远去,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瞬就散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英子站在原地没动,双臂微微环在身前,指尖还在发抖,一整夜的肾上腺素退了潮,身体的反应早已脱离了意志的控制。
她今晚砍了一颗人头,带着三十二个人在黑暗里白刃战,杀了十一个,自己身上也添了两道新伤,全靠撑着一口气没倒。
现在这口气松了,膝盖就开始发软。
王振华走到她面前,伸手解下自己的领带。
“主人……”
英子的嗓音哑了,喊出来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小得多。
王振华没有说话,领带绕过她的后颈,把她的整个人带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港区的万家灯火,远处东京塔的塔尖亮着橘红色的航标灯,百万人的城市铺展在脚下,轮廓柔和清淅。
窗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叠在一起。
英子的后背粘贴冰凉的玻璃,那层薄薄的冷意穿过衬衫渗进皮肤,但她腰间箍着的手臂是滚烫的。
“你今晚做得很好。”
他低头看着她。
英子的眼框红了。
在歌舞伎町的牢笼里她没哭过,在深城的鸿门宴上她拎着酒杯笑着敬对手,刚才提着野口的人头走进来她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这四个字一落进耳朵,她绷了一整夜的那口气就彻底散了,眼泪跟着涌上来。
她的双手攥住王振华的衬衫前襟,力气大得手背上青筋全鼓了出来。
王振华的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摁进自己的肩窝。
另一只手扯开了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窗外的灯火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室内地毯上还残留着没干透的血迹,威士忌的酒气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空气又辣又涩。
英子的呼吸变重了,衬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上方一道新鲜的刀伤,伤口的血珠和汗珠搅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妖冶的颜色。
她仰起脖子看他,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
“主人,我是不是你最锋利的刀?”
王振华的拇指划过她锁骨上的那道伤口。
“你是。”
这两个字落进英子的耳朵里,比什么都管用。
她伸手去够他的衬衫纽扣,指尖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渍。
落地窗外,东京的天际线在两个交缠的身影背后延伸到视野尽头。
地毯上的血和窗玻璃上的雾气一起慢慢变干,时间从半夜走到了凌晨,走廊里始终没有一点声响。
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门被敲了三下。
英子正蜷在沙发上,王振华的风衣盖在她身上,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完。
王振华扯了扯衣领,走到门口拧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