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章明显迟疑了下,心中不愿,在中原,在新河军中,能跟随新河军打仗,能立功,能晋升,去了四川,便是立下再大功劳,也是在边域,他不想跟中原脱节,
说的简单些,
他不想离开以周衍为中心的权力地带。
周衍怎会看不出来顾书章不愿意,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且下去休息吧,承嗣,替我好好陪沉台喝几杯。”
“是,老爷。”
“谢大人。”
巡抚衙门偏院,
顾书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整个人颓丧的半伏在酒桌上,
“完了,我完了,老王,我这辈子完了,我拼了命搏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三年间,走到如今的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云贵川...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再也回不来了。”
王承嗣半耷拉着眼皮,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顾书章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次饮尽,而后抬眼看向王承嗣,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王!你我一部兄弟,自当守望相助,如今我之境遇,你就这般冷眼旁观?”
“我说什么?”
王承嗣干巴巴的开口反问。
“大人不公!我有今日,乃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绝无半分借力,新河军的功劳簿上,有我顾书章数页记录,为何偏偏是我去边陲之地?”
顾书章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胆子也大了起来,虽说如此,但也只是发牢骚,却不敢真违逆。
王承嗣点点头:“好,等下我就去找大人求情,换另一个人去傅宗龙大人身侧听用,你留在中原。”
“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不会理解我... ...”
“恩?”
顾书章发疯发到一半,忽然愣住,难以置信的望着王承嗣:
“... ...老王,你说什么?你要帮我求情?”
王承嗣再次面无表情的点头:
“自然帮你,仔细想想,霍安大人驻皮岛,王新大人在蓟辽,张猎鹿大人战漠北,都是独领一军在外为老爷守边拒敌的大人物,此次西北边陲之地,亦是如此,
你不去也好,云贵之地贫瘠穷苦,远不如中原,
我在老爷身侧伺候,还有几分脸面,为你求情,虽有越权军事之举,但却是你主动相求,本意非我,想来,老爷不会怪罪,
也罢,
你不去,自有人去,
到时,我去信问问陈户将军,赵博援将军,实在不行,去信万全都司,问问冯小树将军,韩书将军,想来,他们是非常乐意的。”
“顾将军早些休息,我这就去老爷面前为你求情。”
王承嗣说完,起身就走。
顾书章从王承嗣第一句话说完,就愣住了,霍安、王新、张猎鹿,他们是什么人,都是新河军中一等一的大人物,自己有机会与他们一样,为周衍守边拒敌,这哪里是发配边疆,简直是扶摇直上啊。
“老王!”
顾书章几乎用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吼出这两个字,吓了王承嗣一哆嗦,站在门边回头看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紧接着,感觉双腿一沉,再低头看去,却见顾书章半趴在地上,死死抱着自己双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嗷嗷嚎叫。
“王兄!我的好哥哥啊,弟弟我泥腿子出身,眼皮子浅,心路窄,哪里想得那么长远,您怎好跟我这等庸才蠢货一般见识,
云贵边陲之地,常年毒瘴不散,蛇虫毒物巨多,怎能让同袍手足涉险?
我之同袍,手足兄弟,尽皆栋梁,军中砥柱,怎可亲涉险地,
我命贱,死便死了,
我... ...我... ...我这条烂命,就是为了去云贵川,才勉强活到今天的啊... ...”
简直没眼看!
王承嗣闭了闭眼,有什么将军,就有什么兵,这股子没脸没皮的劲头,跟咱家老爷简直一模一样。
“顾将军,你这... ...你象什么样子,快起来!”
“王大哥,你可怜可怜弟弟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等着我... ...”
“你先等等,你家人不是崇祯八年,建奴掠大同的时候,都死了嘛,你在新河口娶的娘子,至今未有身孕,你哪来的老和小?”
“我... ...我... ...大人就是我亲爹,主母就是我亲娘,世子就是我兄长,我营里那些将士就是我儿子,上有爹娘殷殷期盼,下有两千多个儿子嗷嗷待哺,我不得不拼啊... ...”
王承嗣都替他臊得慌,抬手捂住眼睛,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