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一怔,当即问道:“制台大人不准备将猛虎和宝刀,进献皇帝陛下?”
“王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卢象升脸色不是很好的说道:“建奴遣使议和,被我堵在关外,如今在向陛下进献猛虎宝刀,岂不亲手将建奴议和使团推在陛下面前,我对陛下杀贼之心从不怀疑,但难保朝中奸佞没有二心,故不能献虎。”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王新点头道:“既然无法进献陛下,那制台大人便自己留下吧,不说这猛虎和宝刀,就是那张硕大虎皮也是难得宝物。”
“王将军莫要狂言!”
卢象升胸口憋闷的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此乃建奴战败献礼,我只区区两镇总督,哪有资格领受。”
就算再不承认建奴是个国家的合法性,但建奴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内部架构、军事实力以及长达十数年的战绩,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此次战败于卢象晋之手,以“献宝”的方式求停战几日,这是极具像征意义的事情,
不是卢象升能够承受的,
如果他留下就是僭越。
那么不留,送回卫林城,是不是就行了?
也不行,
这不是偷偷摸摸的行贿,而是镶白旗副都统和四位前军佐领光明正大送来的,且不说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种屁话,
只论边境前线的多变性,今天我占上风,明天你占上风,这都是有可能的,如果不受,就切断了以后一切可能性,
这对辽东军民、蓟镇军民、松锦军民,都是不公平的,
真正的将军,不会为了一时的爽快而做出短时之举。
王新耸耸肩,无所谓道:“进献陛下不行,自行收下不敢,标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制台大人看着办就是,标下先走了,这几次建奴行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得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说完,
王新转身就走。
卢象升一愣:“王将军!王将军... ...”
他越喊,王新跑的越快,转过长廊,人就没影了。
卢象升看着院子里的虎皮、虎崽、宝刀,片刻后,重重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王氏夫人询问“建奴献宝”之事,老卢也没瞒着,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王氏夫人一语道破:“王将军这是逼老爷主动将猛虎和宝刀进献给周伯爷呀,也只有他不怕僭越之罪,又能将猛虎和宝刀巡游边镇,扬我国威。”
卢象升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复又叹了口气:“我怎会不知,可是... ...可是我将此物进献给周衍... ...咳咳... ...周伯爷,我又如何面对陛下,将来又该如何自处?”
王氏夫人不同意卢象升当下的心思,直接摇头道:
“人有远虑是好事,但若近忧过重,远虑又有何用?”
“将猛虎宝刀进献陛下,虽能让老爷有颜面对天家,若陛下听信谗言,同意议和,老爷又将有何面目相对天下百姓,数百万辽东军民?
将猛虎宝刀留下,便是僭越大罪,即使陛下有心保你,朝中那些恨不得置老爷于死地的官老爷们也不会放任这次机会,
老爷也别装傻充愣,上数几任,蓟辽总督又有谁得了善终?
老爷能安稳数年,不过是前面有周伯爷为你遮风挡雨罢了,如若无他,我卢家便是没有家破人亡,也会落得个门庭破败,任人鱼肉的下场。”
卢象升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反驳言语,因为,王氏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确,他根本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是当着青天白日的面,说熊廷弼、袁崇焕、孙承宗、曹文衡等人的下场都不错?
还是眼睛一闭,昧着良心说,他驻守蓟辽数年安稳,全都是他用兵如神,皇帝万分信重,百官鼎力支持,关宁锦军民齐心协力,跟周衍没有半分关系?
所以,
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王氏夫人往他脸上喷唾沫星子,甚至连擦都不敢擦。
那么,
怪王新逼他做选择,逼他当着崇祯皇帝的面,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向周衍示好?
可是,
王新对此次事件也是一头雾水,满脸懵逼啊。
怪王新不做决断,如果王新说把猛虎和宝刀献给周衍,那么,就跟卢象升没关系了,卢象升也能对得起天下军民百姓了,对得起天家皇帝了,更不用象现在这样万般为难了。
可是,
且不说王新只是“去职留冠”的罪官,便是他现在有了一定的职权,所有人都没把他当罪官看待,那他也是居于卢象升之下,什么时候有权利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