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 ...你们是为国锄奸,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们逼宫呢?”
话音落下,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浑身颤斗。
而殿外众臣却无半分惊惧,仍是躬身站立,他们低着脑袋,微微转头,交流着眼神,无声的交流片刻后,一人开口道:
“臣等不敢,好教陛下知道臣等的忠心,那薛国观本就是钻营之徒,靠着经营之术,暂代首辅之位,在其位,无有半分建树,若说他在位尚短,可此前几位阁老或多或少都有成绩,唯他一人无能。”
“而今更是收受张家口范家金银数十万,甘做东虏所执鹰犬,为死敌奔走运作,甚至企图进谗言,惑圣听,臣等只想为国锄奸,仅此而已,望陛下圣断。”
他对崇祯皇帝没有半分尊重,
因为他抛弃了君前奏对的礼仪,舍去了读书人的体面,不说官话,不按表提,直接用大白话面对皇帝,按君前失仪之罪,当耻夺官职,发配充军。
但他就这么做了,不仅是他,寝殿外所有朝臣,都是这个态度。
那么,
他们对皇帝这个态度是真实的吗?
不仅真实,历史上的他们对崇祯更加过分。
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他们无论是君前奏对的态度,还是上疏陈奏的行为,别管好不好,至少他们拿崇祯当个人对待,
而历史上,他们压根不拿崇祯当人,
他们发展的势力,崇祯一个都不知道,
他们针对的大臣,崇祯一个都没放过。
崇祯处置了那么多有能力的文臣武将,其中不乏救国救民的擎天柱架海梁,难道崇祯皇帝真就不知道那些人是忠于皇帝,忠于大明的吗?
崇祯有个很强的能力,那就是“慧眼识人”,他善于从人堆里找人才,然后,这些人才,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几乎“套娃”般的被他处置了。
那些人有着共同的特点,有能力、能打仗、有战绩、骨头硬、整饬地方、损害多方利益、不同流合污。
诚然,
有些死于崇祯皇帝的猜忌和骚操作,但有些人,崇祯皇帝处置他们时的之前和之后,是非常矛盾的,甚至,充斥着莫明其妙的突然。
但不管怎么样,
如今崇祯皇帝和朝臣,和封疆大吏,和地方军政,都已经走到了互不信任,互相提防的地步,再说什么都晚了。
崇祯皇帝听着朝臣的言语,看着朝臣们那副不卑不亢,无惊无惧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抬手撑着饭桌站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缓缓踱步来到寝殿门口,与那些人面对面,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距离他最近的那位大臣,但却被那位大臣后退一步躲开了,他愣了愣,望向自己的手掌,停在半空片刻后,慢慢收回,
“薛国观为周衍办事,傅宗龙出任云贵川三省总理已经走了,薛国观没用了,或是,他的手段让周衍感觉不如用张至发、孔贞运更舒服,所以,周衍不想用他了,要除掉他,
你们充作先锋,希望成为下一个给周衍办事的人,等周衍谋朝纂位之后,便能成为他所依仗的重臣,
你们谁得了他的许诺?
他要扶持谁成为下一个首辅?
是你?是你?还是你?”
崇祯说这番话的时候,刚开始还是一副讥讽嘲弄的语气,说到最后,却是面目狰狞,伸出手,用手指挨个指着官员的脑袋,声音狠厉,恐怖狰狞。
这番言语,这副语气,这种姿态,让众臣震惊,他们几乎同时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崇祯皇帝,
他们想要首辅之位是真,想弄死薛国观是真,党争伐异也是真,但绝没有伺奉周衍,以图改朝换代之后再高就的心思。
读了一辈子书,做了半辈子官,想到过被政敌弄死,想到过城破身死,想到过获罪而死,唯独没想过被皇帝用手指着脑门,极尽诛心之言侮辱的场景。
以至于,
所有人都愣住了,同时,最后那点忠君为国的心意,也随之破裂了。
薛府。
薛国观在后门,看着一个成年壮汉抱着一个孩子快步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那汉子怀里抱的是他最小的儿子,刚七个月。
看着最小的儿子离开,薛家他这一支唯一有希望保留的血脉,薛国观表现得很平静,知道那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薛国观转身回去,巷子另一边的黑暗中那个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廷宾兄,竟是这般悲观吗?连趁夜送子的事都做了。”
薛国观身体一僵,猛地转身,循声望去,等到黑暗中的人影走出来,才发现是竟然是陈新甲。
“方恒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