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岭山惊骇地望着张猎鹿,打好每一场仗,不姑负周衍的信任,就是他的全部,他从未想过张猎鹿地心竟如此之大,也从未想过战争之后的延伸,
现在,张猎鹿的想法,让他无比惊骇地同时,又让他那颗僵硬的心活泛了一些。
“是!”
张猎鹿认真点头,他说:“我们的出身不好,底子太薄,便是再克苦读书,研习兵法战策,也比不过霍安大人和王新,更别说还有紫垣先生家的大公子、五公子,曲大南娶了刘光柞的女儿,温饱、江狗儿、冯小树他们五个抱成了团,稳固后方万全都司老营,
我们三个有什么?
三系是排头兵出身,现在更是领着新河军最精锐的前锋军,这个身份虽然就足够他吃一辈子,但底子不够,将来若有事端,下去了,再上来就不可能了,
我主理‘茶马易所’和‘漠北兵事’,远离权柄不高,你还未有具体实事,我们三人根本承受不住风险,
若想如当年中山王,开平王那般,开创家族,兴盛百年,唯有建功,
老乔,我们... ...不能靠着最先跟随大人的这份情谊混日子... ...”
乔岭山出神的望着远方天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张猎鹿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但话虽如此,做事却难。
“哎... ...”
乔岭山脸色变幻,先是豪情万丈,而后落寞叹息,幽幽地道:“便是你我兵力足够,又哪有支撑我们征伐科尔沁的后勤军资?”
“自然是有!”张猎鹿自信说道。
乔岭山眼中有迷茫之色,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靠近张猎鹿,低声小心道:
“你想尽漠北之力,供我军远征?”
张猎鹿转头看乔岭山,眼中那份狠辣和疯狂,再也不加任何掩饰。
“不行!绝对不行!”
乔岭山连连摆手:“此事就算办成了... ...漠北各部会损失惨重,‘茶马易所’也会因此失去重要货品来源,‘茶马易所’可是支撑我军一部分军费,也是维持陕西稳定现状的重要支柱,
若是‘茶马易所’垮了,就是把你我剁成碎肉,也难赎罪!”
张猎鹿神色未有一丝动摇,只是回道:
“各部只抽精壮士兵,保留老幼弱妇,若是战争消耗不完,活下来的全部论功,将他们迁去关中享富贵生活,不消三五年,野性磨没了,便是放回草原,也是废物,
而抽走了精壮士兵的漠北各部,也失去了对抗外部战争的资本,剩下那些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男女老幼,再让他们学习咱们的文本文化,等老的全死了,学习咱们文本的孩子长起来之后,学成的可赴京赶考,留在关中,那些学不成的,生生世世都是给我们养马放牧的命。”
“在新河口刚成军的时候,咱家大人给咱们上课时说过,这叫文化战争,是真正断根基的狠辣招数,不是一两代人就能打完的,我们打不完这场仗,但好歹能给后代儿孙打一个扎实底子,等他们接手的时候,能顺利结束这场杀人不见血的灭国之战。”
乔岭山眼神逐渐明亮:“那我去西北外藩那边打仗,也能用这等招数?”
张猎鹿身子一歪,用肩膀撞乔岭山肩膀,咧嘴一笑,道:
“就以山西为界,你帮我往东北打,我帮你往西北打,咱俩在中原混不出名堂,海上也插不了手,那就把咱们的战场挪到北方,让这些外藩蛮子不敢听到咱俩的名号,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不敢提起咱俩的名字。”
乔岭山默默点头,而后又猛地抬头,一双眼中仿佛有猛虎跃出:
“好!不就是赌前程嘛,老子陪你疯一回!”PS:注①
千人千面,
一件事在不同人的心里便有不同心思。
有的人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
有的人活着,就不能只是活着。
对张猎鹿和乔岭山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举家飞升的机会,抓住了便能世代公侯,若是抓不住,得益于他们是周衍最早的拥趸,他们死后,其家人也能安享二三代富贵,为什么不拼一次?
这就是有人托底的好处和底气,所以,拼一次,怕什么?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公心,更有私心,喜欢小利,也晓得大义,这取决于他们如何选择,而每每做出选择的时候,就代表着当前历史的走向将到何处。
张猎鹿活得很用力,乔岭山活得很小心,步三喜活得很满足,他们比不得霍安一战天下惊,也比不得王新的统筹大局观,但他们活得很真实,很实在,很努力。
这三个崇祯八年朔州城下水泡子里的泥腿子,终于活出了人模样。
且说乔岭山行军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