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爹的意思是让你想办法在保全家族的前提下,弄死范大管家,我已经把他留在府中,还有一夜时间,任凭你施展手段,时间足够... ...”
“不成了,爹,这不是用些手段就能避过去的祸事,树大招风,我范家便是如此,商家如何对抗官家?”
范永斗神色呆滞的望着儿子。
范三拔转头对父亲笑了笑,又迅速低下头,自嘲一笑:
“祖宗福德,得天之助,介休起家,六世奋扬,七氏鼎盛,八氏而斩,应在我身,天理在上,道义在心,仁义在下,前不继军民百姓之念,后不承华夏汉家之重,今有此劫,天理昭彰... ...”
沉重的嗓音在厅堂众回荡,范府一片寂静,范永斗老泪纵横,范三拔轻轻一叹:
“惟望父亲勿以此为执念,绍宗族,不大兴,道义在先,再修私德,建大好山河,赎百年之罪。”
范三拔迟滞了几息,站起身来,整理衣冠,对着痛哭不能自己的范永斗深深下拜,言道:
“父亲,冯道诗作《天道》有言:‘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当时之乱,华夏之最,令公有此言,定有深切智慧,我等后辈当谨遵秉承,
可为范家家训,警后世儿孙。”
范永斗奸诈狡猾了一辈子,为了金银利益,他游走于边疆各地,私蒙古,通建奴,他心里没有什么民族大义,国家荣辱,他只知道这么做能赚钱,能赚很多钱,
他不仅自己这么干,还带着所有张家口的大商一起干,他们开始控制铜业、盐业、伐木业、丝竹业,纺织业、粮业等等,
他们犯了律法,但有钱开路,大明的朝廷对他们视而不见,这更助长了他的野心,
直到万全都司来了个狂徒,
那个人不给任何人颜面,不按官场套路出牌,
他以大明律中,弘治三年颁布律法为准:
“有司每十里以下,务要积粮一万五千石,军卫每一千户所,积粮一万五千石,每一百户所三百石。 每三年一次查盘,有司少三分者,罚俸半年。 少五分者,罚俸一年。 少六分上者,九年考满降用,军卫不及三百之数者,一体住俸。”
“商储调度有责,旬例不得过三百石,多一分者,罚银;多二分者,论罪;多三分者,抄家。”
历朝历代,别说不会允许商人用粮食发国难财,便是囤积粮食超过一定数额,就会被查。
商人也不傻,他们经商是为了赚钱,而不是给朝廷攒钱,当血包,等着被一波带走。
所以,
很多时候,朝廷查抄商人,都会用“囤积居奇”为借口,而这个“囤积”,最好的理由便是粮食,这样天下所有人都能接受,且,被查抄的商人还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孙世宁收拾张家口八家,便是这么干的,先以兵假匪,后来干脆不装了,直接掏出了大明律,你说你家存粮没有三百石?
我不相信,
除非你让我进去查一查,
只要士兵进宅,有多少粮食,有什么帐本,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了。
张家口商人的底子有多脏,都不用查,全天下都知道,所以,等待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抄家灭族,要么交钱投效,
他们做出了选择,并且全心全意的为周衍做事,当时周衍征朝鲜,登莱港一线的后勤是洞庭商帮,锦州港一线的后勤是张家口商帮,
且,
整个海防建设,张家口商帮出钱出粮,占整体超过七成,数年过去,周衍没找过他们的麻烦,孙世宁也待他们如同普通合作商人一般,他们本以为之前的事就这么过了,
但没想到,
以前做下的孽,没有报在他们对不起的明朝汉家人身上,却报在了他们资助的建奴身上。
范三拔说得对,今有此劫,天理昭彰。
但这远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范永斗痛哭不止,懊悔不已,但此时此刻,后悔已经没用了。
范三拔离开了前堂,回去与他的妻儿做最后的告别,范家大宅各处寂静无声,唯有前堂有嚎哭。
次日,
清晨。
天光大亮,东方璨烂,范家大门,应声而开,范大管家与范三拔率先出府,范永斗在二人身后,跨步出府门,望着自己那没有半分表情的儿子,他心如刀割,但又不得不与范大管家堆笑相向。
“范大管家,我儿子就拜托你照拂了,待我将此事办妥,亲赴盛京,举家接子。”
范大管家皮笑肉不笑道:“下次见面,范老板便是我大清异姓王了,小人该向您跪礼朝拜,到时还请您勿怪今日之事,饶恕小人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