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衍从连廊门外走来,手里握着一张小梢软弓,王承嗣捧着箭袋跟在身侧。
周衍来了。
原本就有了死志的张家众人,更是直接没了活命的念想,纷纷低下脑袋,沉默麻木。
张国维却在此刻眼中爆发精芒杀气,弯腰去捡地上腰刀,比他更快的是李氏夫人,他刚有动作之时,李氏夫人已经捡起腰刀,持刀在手,横跨一步,站在张国维身前了。
看着李氏夫人持刀横在胸前,双脚前部跨步,身体微弓,眼神含煞,这是标准的边军步兵杀敌姿态。
周衍闲庭漫步来到张国维夫妻二人身前五步之外,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阵斩纳穆泰和劳萨,广宁城前单骑冲阵,三百步射杀孔有德,这些都是周衍的个人战绩,武力彰显,
人的名,树的影。
他们都知道,周衍若想杀光院中所有人,根本都不用费什么力气,自己这些人在周衍面前,根本不配谈武力二字。
“李娘子。”
周衍眼眸深深打量了一阵面前女子,方才轻声叹气,说了句发自内心的由衷言语:
“无论玉笥先生如何选择,我都不会为难张李两家。”
言语落下,
众人抬头看向周衍。
周衍继续道:“君爱士之才,非士之人,玉笥先生若不随我,待到他日,归隐便是,某非绝情绝义之人。”
说罢,
他看向站在李氏夫人身旁的张国维,轻抖袍袖,整理衣襟,在满院目定口呆之中,向张国维躬身揖礼:
“玉笥先生,漕运乃天下万民衣食所系,海运更是国朝宏图根基,先生不愿随我,我不怨,惟愿先生为苍生黎庶计,为民族强盛计。”
说完之后,
周衍不再言语,转身离去,很快,衙门前堂传来杂乱脚步声,有小厮来报:
“老爷,伯爷走了,他的亲兵在搬公文,说是... ...说是去别处理政。”
【七省总理到浙江督战,在巡抚衙门理政,半夜被浙江巡抚夫妇赶走】。
张国维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险些晕过去,刚才那股子对周衍愤而杀人的杀气瞬间扩散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即将面对全天下社死的恐惧。
就算周衍在某些官员的心里是国贼,是逆贼,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但在明面上他是大同总兵官、辽东总督,七省总理,恪英伯爵,
浙江有战事,他来督战,一没征用民居,二没大肆铺张,三没劳民伤财,他就在巡抚衙门的前堂办公理政,累的实在熬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睡一个时辰,
可张国维夫妻二人倒好,半夜干架,提刀要杀周衍,闹到最后,周衍被逼的连夜带着公文离开了巡抚衙门。
这件事传出去,张国维的名号将比周衍更响亮,不仅全天下军民百姓会咒骂他,文武官员也不会与他为伍,崇祯皇帝都要出于律法和礼法对他降罪,
你他妈下毒把周衍药死行不行,非得吵吵闹闹的拎着大刀去砍他吗?你们全家绑在一块,够周衍一拳打的吗?
怒其不争!
镇海县城西的破败山神庙里,
王承嗣带人急忙收拾,周衍则站在庙门前望着夜空,良久后,轻叹一声,回身看着山神的泥胎塑象,缓步来到近前,沉吟了下,诚心问道:
“山神爷,你若有灵,就请告诉我,我这注定会被后世儿孙留下骂名的选择,真的对吗?”
闻听此言,
周围亲卫身体一僵,原本就低着的脑袋,低的更深了。
周衍望着山神那斑驳破落的泥胎法相,似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
“你也不知道吗?是了,你若真的有灵,又怎会落得泥胎尽露,法相斑驳的境地,不过我现在没钱,等到将来,国家大定,百姓富庶,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些,不仅能重塑法相,还能广受香火... ...
所以啊,
你要保佑我,护佑百姓,守护一方河山,对了,你是山神,只能管山林之事,那便护佑靠山吃饭的百姓收获丰足,出入平安吧,
至于河,有机会流落河神庙的时候,我再去求河神... ...呵呵... ...哈哈哈... ...”
周衍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周围亲兵缩着脖子,像只鹌鹑,周衍又是自言自语,又是无端发笑,在这深夜时分,破败山神庙里,格外瘆人。
而就在这时,
有亲卫匆匆进来,在周衍身侧低声耳语,说是张国维来了。
周衍神色一变,猛地回身,还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
“伯爷说河的事,求不到山神爷头上,下官觉得很对,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