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田册、黄册,堆了半个屋子。
“这也太命苦了... ...”
周衍有气无力的叹气,然后,坐在书案后,一本一本看了起来,午饭在书案上吃的,晚饭在书案上吃的,前半夜,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便想着趴在书案上小睡一会儿,
“王承嗣,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王承嗣很是心疼,劝道:“老爷,连日快马赶路,本就不得休息,今又处置公务七八个时辰,不如今夜好生安睡,标下明早清晨早些叫醒您。”
“不了,田册、黄册得知道个大概,才能尽快恢复浙江民生,如果我都糊里糊涂,下面人就更糊弄了,好了,一个时辰后叫醒我,然后,你去休息,明早陪我去杭州府,那里是漕运河道最重要的地方,也是问题最严重的地方,我得去看看。”
周衍一边说着一边趴在书案上,脸颊贴着臂弯,王承嗣还想再劝,但却立刻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周衍竟然睡着了。
这得多困,多累啊,合上眼就睡着了... ...王承嗣轻手轻脚的退出去,让周围值夜的亲兵都退远些,别吵到了周衍。
就在周衍睡着的同时,
衙门后堂,书房。
李氏夫人看着张国维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一旁小圆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她尤豫了很多次,最终在这最后一次,下定了决心,小心开口:
“老爷,你已经三日未眠,水米少进,我知老爷心系百姓,可若你倒下了,浙江军民可就连个能给他们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张国维看了眼自家娘子,摇摇头:“夫人,你先去睡,为夫... ...还有公务。”
李氏夫人面如死灰,左眼框涌出一滴泪,她缓缓闭上眼睛,而后又猛地睁开,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迅步猛扑上前,如同泼妇,全然不顾大家闺秀,官眷贵妇的形象和体面,把张国维书案上的公文、书籍、文章,全部扫飞出去。
张国维吓了一跳,双眼发直,呆呆地望着面前发疯的女人。
“夫人... ...你... ...你这是... ...”
“我疯了!!!”
李氏夫人指着张国维的鼻子咆哮:
“张国维!张其四!我疯了!被你逼疯了!”
“大丈夫在世,苟且偷生是一条路,激愤而死是一条路,我嫁给了你,给你生儿育女,便是随你做猪做狗,随你壮烈而死,也都心甘情愿,无非是我们娘们几个一刀抹了脖子而已,
可你呢!
你在干什么!
你既恨周衍狼子野心,又恨朝廷无德无能,
现在周衍就在衙门前堂,你若是个血性男儿,便提刀去杀他,无非事败,我们全家随你一同赴死而已,
要么你就遂了周衍,做他掌中棋子,为他尽展才华,我们娘们儿无非被人念叨几句贼官家眷,受便受了,又能如何?
可你如今在干什么?
往左怨恨朝廷无能,往右不愿遂从周衍,只在这里生窝囊气... ...”
李氏夫人越骂越气,折身去书房正中的木架上抽出腰刀,大步来到张国维面前,一手提刀,一手拽着张国维衣襟,
“走!现在就跟我去杀周衍!”
张国维被震慑住了,因为在过去的近二十年时光里,他的娘子一直都是温婉的柔娘子,根本想象不到自家娘子还有烈夫人的一面。
等他回过神来,才惊觉发现,自己已经被娘子拉着出了书房,正走在廊中,往衙门前堂而去,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抓住李氏夫人手腕,另一只手要抢李氏夫人手中腰刀,却扑了个空,
李氏夫人停下脚步,一手抓住张国维的衣襟未松,另一只手高举腰刀,大有一言不合就砍张国维的架势。
“张其四!你莫要与我耍混蛋,我李家乃驻边沿袭一百一十七年千户,论学问,我不输你,论武艺,我更不输你,论气魄,你差我远矣,今日便在此做个决断,
往左,去杀周衍,全家赴你,
往右,遂从周衍,全家拥你,
现在就选!”
张国维急得直跳脚,这里发生的一切定然逃不过周衍的眼睛,若是周衍发了怒,屠了自己全家,自己倒没什么,一具烂肉躯体而已,但家眷无辜,若受累而死,他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夫人,此事须从长计议,你先把刀给我,我们慢慢商议... ...”
张国维都快急死了,说着就要夺刀。
李氏夫人双眸一横,抓住张国维衣襟的手猛地一推,把张国维推了个趔趄,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