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紧接着,又是一阵心慌,不知道这位恪英伯爷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衍见张国维不言语,有些不解问道:“玉笥先生可是累了?浙江战事激烈,后勤调度,战后之地归拢,颇为繁重,是我思虑不周了,应叫先生休息才是。”
张国维怔了怔,抬头对上周衍那真诚的眼神,居然没有回应。
“玉笥先生休息为重,我先去收敛公务,着人整理分类,等先生休息好,你我再谈漕运。”周衍说完拍拍张国维手背,迈步便走。
张国维又微微一愣,继而心中酸楚,到底是没忍住,低头轻叹一声,抬手指向《漕河图》,开口道:
“下官所想并不复杂,浙江杭州到顺天府这条漕运在线,以扬州、台庄、徐州、济宁、东昌、天津六地为重中之重,然漕运停滞久矣,强行重启,耗费巨大,各府抽调人力物力更是天文数字,
故,
依下官之浅见,可漕运、海运并行,海运分担漕运压力,分流漕工,等黄河、大汶河、大清河、海河、等河道清淤疏通之后,再逐渐转向漕运,
海运以松江府刘家港为始,到天津直沽为止,一条走沿海,一条走外海,即出东海、过黄海、入渤海,
沿海线住北方军用,外海先可供海上水师舰队补给。”
周衍从张国维开口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随着张国维的讲述,他慢慢走向《漕河图》,认真听着讲解,看着张国维手指的地点节点。
“吴甡大人曾给我一张浙直两地《开渠垦田图》,其上密密麻麻,皆是重点,让人眼花缭乱,无从下手。”周衍说道。
张国维自信一笑:“吴部堂心细如发,善攻一城一地,事无巨细,我理事粗糙,只观大略,各处重点确保无虞之后,再各地发散,影响上下游,
治河非一二人之力可为,漕运更是千百年大计,一代代人不断积累,方能始终巩固,若一代人拼尽全力,后辈儿孙,岂不只知享受,而无所为?”
周衍听明白了,治河不是一代人干的事儿,就算一代人拼尽全力能干好,也不要干好,留些事给后辈儿孙去做,省的他们无所事事,只知享受, 不知辛苦。
好家伙,当真好家伙。
这个人不仅会治河,治理漕运,还深谙为官处世之道,不仅懂得分功,还知道留功。
周衍沉默了片刻,点头道:
“浙江事定后,玉笥先生可与吴甡大人详谈漕运之事,先定下大致方略,待到时机成熟,便可放手施为,玉笥先生尽可放心,不会让你就等,最多二三年,毕竟,治河清淤的钱粮是天文数字,我需要积攒几年。”
“理当如此。”
张国维表示理解。
接着,
周衍又问道:“玉笥先生所说海运的外海线... ...可有具体章程?”
“只是草拟大略,若伯爷想知道,下官可详细讲解。”张国维道。
“好,先生快说,我想知道。”
周衍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知欲,这让张国维十分满足。
“我的想法是我朝水师舰队自成祖爷开拓大海开始,其远洋补给一半靠庞大舰队自带,一半靠他国补充,并在标地创建港口,那时国力强盛,我朝水师舰队无敌于天下,自无忧虑,
但如今,我朝水师尤如新生婴儿,舰队数量不足永乐年间三分之一,自带补给无法远洋,当年的标地港口几乎不存,若想复当年之盛况,须成立‘海上补给线’,
在我的构想中,海运的外海线,由八支到十支舰队组成,每支舰队巡航一千三百里,在各个阶段巡航固定海域,从刘家港出发,阶梯式传递补给,
一支舰队到达另一支舰队巡航地点后,补给物资不动,士兵直接换船转运,以此支撑我朝水师舰队重新征服海外各国,重新创建海外港口,复华夏威仪。”
嗯... ...
周衍沉默了下,小心试探问道:
“风雪压我两三年,下一句是什么?”
“啊?什么?”
张国维懵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背起了诗文,奇怪归奇怪,还是回道:
“伯爷所说的应该是‘压枝’吧,全文是... ...风雪压枝两三年,如牛负重步艰难。他年若得凌云志,敢笑黄连不丈寒,乃欧阳修所作,抒身处困境,仍坚韧不拔之念。”
“挺好,挺好。”
周衍尴尬笑了笑,如果是穿越者,暗号应该是“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同时也松了口气,这几天遭受的精神冲击太大,以至于他都有些魔怔了,老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