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天地循环,有理也没理,有理之家,再造华夏,无理之家,承上启下,历代才人难道都是假的吗?”
“今天下有我,乃万幸,若无我,华夏沦丧,文明腰斩,又有谁担?”
周衍目光沉沉望着孙承宗,再度言道:
“大道在天,人道在心,救国救民者,显天地昭彰,数百年王朝再更迭,没落之时,有救国者,有悲怆者,有求全者,有激愤者,馀者无不血泪满襟,
当今天下,于海外,早失霸主之位,于海内,民乱外贼,圣主不明志,不修德,内臣党争弱无刚,外臣割据做藩王,若无我挺身而出,几复汉唐末事。”
“诸臣皆言,我不忠不义,欲窃明代天,与彼等庸才,我无甚言语,但与督师却须言明,某今日今时,方才虚十九,据一地,旁观天下事,待到内贼外虏共推国朝之时,再起兵复之,岂不名正言顺?
只不过苦上千万百姓沦为满地血泥罢了,累数十万士兵死于内贼外虏而已,我不愿如此,便要担此骂名,
馀今表明心迹,只问督师一言,与我同行,督师可领辽东军事,践行收复辽东之理想,孙家子孙,世代公侯,
不与我同,举家无存,化为黄土,之馀后事,执笔在手,全凭我心!”
周衍来到厅前,背对孙家众人,孙家上下几十口,全都屏住呼吸看向孙承宗。
而孙承宗却是闭着双眼,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有多么难受,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任何人都不例外,
周衍不需要知道孙承宗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要一个答案,令他满意,皆大欢喜,不满意,屠灭孙家上下,
仅此而已。
时间过去了很久,
许是半个时辰,许是一个时辰,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时间,报时的小厮也吓的躲在廊下,等着生死审判。
孙承宗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麻木无神,望向站在厅前的那道挺拔背影,嗓音干涩嘶哑的开口了:
“可缓一时,容老夫... ...”
“不缓!”
周衍沉声打断,回身面向孙承宗,再度明确:
“不容!”
他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对向孙承宗:
“三次为官,两督辽东,你对得起熹宗皇帝,对得起朱家禄米,古稀之年,你还有几年可活?你看看满堂子孙,数十年至今,你对得起他们吗?”
“孙家祖上,世代务农,独你成势,理应丰族,孙家儿郎受你教导,允文允武,胸有大志,治学严谨,秉心持正,但你看如今光景,除了孙家大郎做个了微末下县的知县以外,还有哪个实现了胸中抱负?
颛阳先生若知家族败于你手,将来九泉之下,你还有何面目见他!”
“你!你放肆!”
孙承宗猛然发怒,起身指着周衍,浑身颤斗,气到说不出话来。
周衍口中的颛阳先生,是孙承宗三哥,大孙承宗十岁,二人感情最好,万历四十六年病逝,死前把全家交给了孙承宗,
而孙承宗也没有姑负兄长,待侄子侄女极好,唯独一点,受他牵连,家中子嗣就算有学问在身,有的止步于乡试,有的止步于会试,不是考不上,而是当地官府不允入试,
听起来很离谱,
但事实就是如此,曹文衡也是一样,他的几个儿子,都是文武全才,特别是老大和老五,但就是考不上功名,不是没有才学,而是当地知县和主考官看到名单有曹文衡的儿子,直接划名,连个机会都不给,
就结局而言,
相比于孙承宗几乎全家被杀,曹文衡的五儿子,也就是曹凤显改姓鲁避祸,南明时,做了弘光帝手下的将军,死在了抗击清军的战役中,也算子嗣有业了。
周衍脑海中回想着在学校时读过的这些人史实,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挽救这些人,但前提是,这些人不能挡他的路,
此时此刻,
他多么希望孙承宗能上来握着他的手腕,说一句:“愿与君同行”,而不是坚持生硬死犟,逼他痛下杀手。
罢了,
你不愿向我走来,我便向你走去。
你我之间,我已走了九十九步,何须吝啬最后一步?
周衍深吸一口气,迎着孙承宗的怒目相视,迎着孙家人复杂的目光,缓缓上前,在孙承宗两步之外站定,抬手整衣正冠,然后,伏身下拜,躬敬揖礼:
“一切为国家计,为华夏计,为万民计,为儿孙计,还请督师屈尊。”
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