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
曹变蛟做了数次决定曹家所有人命运的选择,他内心的挣扎是每个夜里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闪过家族亲眷和已故父亲和叔父的面庞之后,坚定下的决择。
回到大同之后,
周衍论功行赏,他得到了丰厚的财货赏赐,官职没有提升,但却请下来了正三品昭勇将军和上轻车都尉的阶和勋,麾下将士,各级封赐公平。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就来了,
然后,
他就被周衍冷落在了一旁。
六月到十月,整四个月时间,前两个月他四处奔走,托关系,求人脉,想找另一条出路,但全部石沉大海,新河军将领在周衍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不敢与他深交,
而在外人看来,他已经是周衍的部将了,外部军政集团没人接纳他,
后两个月,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他状如疯魔一般,白天找家族亲眷交心神探,连几岁的孩子都被他拉着应是聊了三个多时辰,晚上他独自一人坐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絮絮叨叨。
无事开祠堂,只是为了跟老祖宗闲聊。
这下捅了马蜂窝,族里的叔伯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怎么劝,怎么说,怎么打,都不好使,他依然象个疯子一样,见人就拉着聊天,晚上跟祖宗絮叨,
给他饭就吃饭,也不就着菜,给他菜就吃菜,不就着饭,要是不给他,他就不吃不喝。
曹鼎蛟急得满嘴燎泡,最后大病一场。
家里的两个顶梁柱,一个疯了,一个病了,曹家上下吓得嚎哭一片,有人要去报知周衍,但却被曹变蛟的夫人谢氏拦了下来。
她知道自家老爷这是心病,只能自己好,旁人无用,
而且,
就算不报知周衍,难道那位年轻的伯爵大人,就不知道吗?
周衍在等待,曹变蛟在跟自己较劲,除非他自己解开心里的扣子,否则,谁也没办法。
忽然有一天清晨,
曹变蛟从祠堂里出来,对门外守着的下人说,他要洗澡。
下人们仔细端详自家老爷的神色,发现没有半分之前的疯癫之相后,一人去通知伙房烧水,一人去禀报谢氏夫人。
等谢氏夫人到时,曹变蛟已经沐浴完了,正在挑选衣裳。
他拿着一套天青色道袍,见夫人急匆匆进门,便微笑问自家夫人,穿这身道袍好不好看。
谢氏夫人哪里还不是清楚,自家老爷这是心里的扣子解开了,强压下心中翻涌情绪,摇头道否了曹变蛟的选择,
然后,
指向架子上的另一套青灰色道袍。
曹变蛟又开了主意,想选直身,似乎更正式一些。
谢氏夫人说... ...正式反而不美,道袍在身,有入道洗铅华,褪枷锁,解自身,如今已是自由身的隐喻,面肩周衍,最合适不过。
于是,曹变蛟就穿着那身青灰色道袍,没有坠玉襟步,选了香木襟步,整个人肃静自然,来大同镇,求见周衍。
再以金银财货引出话题,后说期盼家族富贵绵延,想要这些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而代价就是,他为周衍所用。
“青灰道袍虽肃静沉稳,却压了豪迈英气,这么穿,想必你也别扭吧?”周衍笑着问道。
曹变蛟低头看看衣裳,有些不好意思道:“让大人见笑了,标下一介武夫,穿宽松衣裳,为了不失仪态,走路须格外注意,确实有些别扭,我家娘子所选,也是让我洗去以前在战场上的杀气,实在不好拒绝。”
“哈哈哈... ...”
周衍颇有同感道:“自家娘子选的衣裳,自是要穿的。”
紧接着,
周衍话锋一转:“堂堂男儿,保持仪态,也是应该,但不能为了仪态而失了男儿英气。”
话音落下,
周衍对门外的王承嗣说道:
“承嗣,去找大娘子,把我那块【豹面金纹宝玉襟步】取来。”
曹变蛟大惊失色,急忙行礼:“大人,标下万不敢受。”
周衍对他笑了笑,也不说话,不多时,王承嗣快步跑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圆形白色玉石做底,用金纹刻出来豹子头模样的【襟步】。
曹变蛟刚才就在想怎么拒绝,来这一趟是表忠心的,要挣钱,要曹家富贵绵延,是为周衍所用的理由,不是真要赏赐的,若是收下,自己在周衍心里岂不真成了贪财之徒?
而就在他打好腹稿,准备开口之时,
却听周衍嗓音舒缓,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直叫人把万般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