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制台大人,标下年十七!青州府人,家中有老娘和妹子,俺爹在打孔有德的时候死了,大哥在承籍,前年剿贼断了腿,俺十五承了俺哥的籍,当兵两年,起先是辎重兵,后来在长枪营,一年前进步战营,打过好几仗,攒贼首级六颗... ...”
他音色很粗,嗓门很大,声音萦绕在军营里,说的很多,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有劲儿,等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先是惊慌的看向点将台上杨御藩,而后看向周衍,一张饱经风雪的脸红的发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嗫嚅着不敢出声。
周衍却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骼膊,然后,按着他的兜帽,把他脑袋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随后,他脚步挪动,侧着身子,指向点将台,问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年轻士兵下意识回道:“他们是将军。”
“没错,他们是将军。”
周衍点点头,微微俯身,与那年轻士兵对视,神色认真,无比郑重道:
“我不问你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因为你不配我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想堂堂正正的站在我面前,把你的姓,你的名,大声的告诉我,就攒十颗人头,然后,拿着属于你的功劳簿,站在我面前,把功劳簿拍在我的书案上,挺胸抬头,用你这辈子最大,最响亮的声音,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会给你升官,让你跟他们一样,穿硬甲,骑宝马,持令旗,率千军,荣耀门楣,光宗耀祖,
你能做到吗?”
年轻士兵看着周衍的眼睛里涌出眼泪,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哽咽了几下,颤声大吼:
“能!”
周衍直起身,缓缓踱步到所有登莱军面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凝片刻后,忽然高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怨,因为我不信任你们,明明给了你们首战主攻的任务,为什么还要另调其他军队做后备?”
话音落下,
整个登莱军一片肃然,纷纷情绪激动起来吗,瞪着双眼看向周衍。
周衍却没理会,继续高声说道:
“因为你们不值得我信任,你们不值得被我放在眼里,新河军为什么值得被信任,那是因为他们是我亲手带出来的铁军,中原剿贼、纵横草原、建州大战、他们用一场场与敌死斗,向世人证明他们的强悍,向敌人展示他们的兵锋,用血与骨获得所有人的尊重,
而你们有什么战绩?山东剿贼数次兵败,登莱水师孱弱不堪,内贼不驱,外敌不胜,你们山东兵,登莱军,用一场场战争向天下阐述着懦弱,我该如何信任你们?我该如何放心你们?新河军的将士们如何接纳你们?”
说到此处,
登莱军将士全无刚才的愤然气势,大多都低下头颅,因为周衍说的是事实,无法辩驳的,铁一样的事实。
点将台上,杨御藩和杨衍也羞愧低头,感觉周围新河军中的将军们眼神如同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刮着他们的皮肉,这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周衍纵观全营,环视兵卒,缓缓开口:
“但你们今日过江之战,打得好!”
登莱军全体将士猛然抬头。
周衍仍然不理,继续道:
“你们用强悍的战绩,男儿无可匹敌的血勇,足以融金消铁的滚烫热血,告诉我,我之前的心胸到底有多么狭窄,我的眼界有多么狭隘,我对你们的不信任是有多么的愚蠢,
轰!
堂堂总督,堂堂制台,竟然向我这等微末兵卒道歉!
霎时间,
所有登莱将士俱是大脑一片空白,久久不能回神。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为大明效命,为大人效死”,这次引爆了他们压抑的激动情绪。
“为大明效命!为大人效死!”
“为大明效命!为大人效死!”
“为大明效命!为大人效死!”
一阵阵怒吼回荡在天地间,一个个热血儿郎振臂高呼,
是啊,
中国非是无人。
人只要意志坚定,热血勇敢,总会有希望。
钱没了慢慢攒,家没了慢慢聚,苦日子慢慢熬,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最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周衍在一声声怒吼高呼中走上点将台,抬手让将士们安静,等将士们安静下来后,他说道:
“你们也知新河军规矩,既然认可了你们,你们便是我新河军的一员,那么,新河军有的,你们自然也要有!”
随后,
周衍看了眼王承嗣,王承嗣下台上马,飞奔离营。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