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先是让整个登莱营寂静了五息,而后爆发出惊天欢呼。
现在是酉末,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周衍在戊末亥初来,也就是晚上九点,他们还有一个时辰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
当然是军容!
见天官,怎可哀哀戚戚,衣冠不整?
登莱营好一阵喧闹,急忙打水肃容,整衣正冠,遮掩伤口,提神以待。
“制台大人来了!”
一名小旗官匆匆回营,奔走相告。
营中顿时更加杂乱,各部急忙列队,期间相撞推搡不断。
“肃静!”
一直站在中军大帐前椅子旁的杨衍猛地睁开眼睛,大声怒斥,继而喊道:
“督战队何在!整肃军纪!”
事实上,
督战队也慌张的不行,哪里还有馀力整肃军纪,但命令已下,他们也只能勉力游走各部,唬着脸,持腰刀,低吼训斥士兵,教他们站好。
片刻之后,
周衍来到登莱营前,望着营内仍然杂乱一片的景象,他勒马停下,静静望着,旁边的杨御藩脸色死灰,麻木僵硬,绝望的闭上眼睛。
王承嗣伸手推了下杨御藩后背。
杨御藩一愣,转头看了眼王承嗣,瞬间想到了什么,急忙上前,对周衍道:
“登莱营兵无状,冲撞大人,容标下入营整军。”
周衍对他微微一笑:“登莱营士兵经此苦战鏖战,仍有如此活力,实为精兵悍卒,怎的到了杨将军嘴里竟成了无状?”
“昂... ...我知道了,杨将军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等,登莱兵强悍,将军放心,我已知晓登莱兵悍勇,无须如此表现。”
周衍一番话落,周围人俱都满头黑线。
人家杨御藩都快吓疯了,你还逗他玩,求求你做个人吧... ...
杨御藩更是尴尬至极,他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拱手相对:
“大人,标下万不敢有此想... ...大人如此说,标下实在是... ...实在是... ...无地自容。”
“好了,好了。”
周衍呵呵笑道:“杨将军精神紧绷,是本官无状,还望杨将军不要见怪,这样... ...本官就在这里等你二刻时间,你进营整军,待你出营相接,本官再进营如何?”
让周衍在黑夜的寒风中等两刻钟,杨御藩好大的面子了。
周围人心头微动,随即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站在周衍战马前躬身揖礼的杨御藩。
杨御藩心下感动万分:“谢大人,标下这便去整军!”
杨御藩说完,也顾不得骑马了,离军营百步之遥,他迈步狂奔,刚进军营便响起了他的怒吼声:
“你们这帮狗崽子... ...”
听着杨御藩的怒吼,周衍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周围人也跟着咧嘴哄笑,这个杨御藩实在有趣的紧,强烈的反差感,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哄笑过后,
周衍沉下心来,对王承嗣道:“登莱军将士阵亡名单可整理好了?”
王承嗣摇头:“回大人,还没,有些受伤太重的,还得等着治疔,若能活,便按照重伤呈报,若死了,便按照阵前殉国呈报,两者赏金相差不小,
还得等重伤士兵稍稍苏醒之后,问过他们的意思,再做处置。”
周衍点点头,思量片刻后:“虽然赏金相差不小,但人活着,总是好的,哪能为了抚恤金,一心求死?”
王承嗣沉默不言。
周衍伸手一名千户官拱手言道:“好教大人知道,重伤者用药、用布、用柴炭太多,再者,即便救活,也多是残疾,回到家中无法务农耕种,平添累赘,故... ...他们想用命换抚恤,给一家老小换几年好日子,
无论是为军资着想,还为往后日子着想,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结果。”
周衍沉默了一阵,问道:“那轻伤的... ...还是续命再战,以待处置吗?”
众人沉默以对。
说的简单些,就是那些轻伤的士兵,会再次投入到战场上,如果活下来了,就能在招募新兵之后,升官,如果死了,就领抚恤,如果重伤,就等死,然后领抚恤。
新河军这些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基本人人升官,人人生财。
特别是最初在新河口整军时的三千士兵,经过数次大战后,只活下来一千多人,而这一千多人在与新河口千户所士兵融合成二千人,
这些人就是新河军的老底子,现在他们大多在新河军、大同军中担任将官,还有一部分被周衍留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