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只是征兵,漕工、漕兵若是不愿,朝廷问责,自有本官担待,何至于造反?”

    吴甡慢慢踱了两步,眉头皱起,猛地转身,道:“通令各兵备道,但有敢军令不至巡抚衙门而擅自出兵者,严惩!”

    言罢,

    他又补充道:“严令浙江各营不许出兵,漕工、漕兵暴乱一事,全由本官处置,沉世魁行兵镇压。”

    官吏应声匆匆离开,去写文书通令各兵备道和浙江各营。

    外面脚步声响起,又闻甲叶摩擦碰撞,却见沉世魁沉面阴冷入堂,从怀中拿出一张对折糙纸,递给吴甡的同时,说道:

    “大人先看再说其他。”

    吴甡接过糙纸,打开之后,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征兵截税】

    吴甡难以置信的抬眼看沉世魁,那双眼中泛着浓浓的失望和恐慌,甚至还有几分理想破碎的死气。

    沉世魁不敢看吴甡那双眼眸,转过身,面向窗户,讥讽冷笑道:

    “江南奴变时,周大人为安抚百万漕工,数十万漕兵,下发数百万钱粮,又安排他们到水师港口和商业码头做工,解决生计,吴甡大人到来之后,清丈田亩,低售木料、沙石、干草等物,为民解决安身房屋,本以初步安定漕运停后数百万无依之人,

    江南奴变之后,海防框架重整,上下铁板一块,那些混帐自知插不进手,便把主意打到了数百万漕工和漕兵身上,

    名为征兵,实则征税,

    征的是周衍大人安定漕工和漕兵的钱粮... ...他们不仅要钱粮,还要他们的命,让他们举家搬迁北方戍边... ...”

    沉世魁缓缓低头,又慢慢回身看向吴甡,问了个直刺吴甡灵魂深处的问题:

    “吴大人,官逼民反,是为何故?”

    沉世魁不是个良善之人,他可是朝鲜太上王,在朝鲜烧杀抢掠,苛民压官,掠地敛财,无恶不作,他的道德标准并不高,甚至极低,但就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事,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这已经不是荒唐,甚至离谱的问题了,而是赤裸裸的吃人。

    吴甡没有回答。

    沉世魁再度冷笑道:

    “吴大人不回答,本官为边塞守将,放肆无状惯了,倒是无所顾忌,‘他们’不就是想趁着周大人出征朝鲜的时候,再重演一次‘江南奴变’吗?

    先让杨御藩任登莱总兵,接受山东兵权和水师,再调左良玉到湖广,京营三大部陈兵南直隶,福建水师归于梁廷栋,

    等漕工和漕兵造反,他们四面八方围上来,复制周大人之计,斩你我于堂下,僻周大人于朝鲜,收海防财权,掌江浙之兵,

    但他们也不想想,周大人于浙直两地,是有全军万人着甲的新河军做底气,又有祖宽、曹变蛟两部关宁铁骑做快刀,他们凭什么?

    就凭左良玉那十馀万只会张嘴吃饭的民兵?还是京营三大部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亦或是杨御藩无法完全掌控的登莱军?梁廷栋的福建水师更是连民兵都比不上,他们凭什么平定连周大人都不得不用钱粮和生计安抚的数百万人造反?”

    说到这里,

    沉世魁轻轻摇头,微微一叹:“吴大人,本官没心思与你们在此胡闹了,海上之事牵扯辽东战局,现已眈误数日,说不得周大人已然震怒,问罪书信就在路上,本官再等你六个时辰,若你再不拿出办法,本官便离开浙直,回到海上,为辽东战事守海去了。”

    吴甡伸手扶着椅子,弯腰屈膝坐下,那张写着【征兵截税】的糙纸被他慢慢撕成碎片,微垂着的眸子中蕴酿着不示人的隐晦情绪,

    “去万全都司,请周衍官印。”

    “什么?”吴甡的声音很轻,但却用尽了他此时此刻所有力气,饶是如此,沉世魁仍没听清。

    吴甡缓缓抬头,那双眼平静的吓人,缓缓开口重复道:

    “去万全都司,请周衍官印。”

    听到这话,沉世魁精神一振,而后觉得吴甡已经疯了,

    “吴大人莫不是在说胡话?周大人官印当然随身携带,应在辽东战场,怎会在万全都司?”

    吴甡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周衍行兵施令靠的是一方官印?”

    沉世魁惊愕的瞪大眼睛,而后又茫然的看着吴甡,最后重重点头:“吴大人放心,本官这便派人快马去万全都司,请周大人官印。”

    沉世魁走了,吴甡低头看着脚边地上那堆碎纸,良久之后,抬脚重重踩在那些碎纸上,用力反复碾着,似乎这样能踩到某些人一样,以此发泄心中无法言说的沉默暴怒。

    他的理想和信仰,在看到【征兵截税】四个字的那一瞬间被击的粉碎,

    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心境,更没人理解一个理想和信仰瞬间破碎之人是怎样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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